演讲结束后的第二天，陈登星就和校方敲定了几个实习生的名额。


    林薇的名字，毫无意外地排在第一位。


    对于陈登星的邀请，这位性格倔强的女生，没有丝毫犹豫。


    她几乎是立刻就去办理了相关的实习手续。


    一周之后，林薇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满怀着憧憬与激动，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红星机械厂的火车。


    在她的心里，陈登星不仅仅是一位解决了她学术困惑的导师。


    他身上那种将理论与现实紧密结合的工程思维，以及那份为国铸剑的担当，都让她产生了深深的仰慕。


    她渴望能在这个传奇人物的身边学习，渴望能亲身参与到那些足以改变国家命运的项目中去。


    然而，当她风尘仆仆地赶到红星机械厂，按照地址找到陈登星的住处时，开门的人，却让她所有的热情，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开门的是安妮。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居家便服，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挽起，脸上带着一丝慵懒而迷人的微笑。


    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略显土气，但眼神清亮的年轻女孩，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好，请问你找谁。”


    安妮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问道。


    林薇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外国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那间明显属于陈登星的屋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外国女人，穿着便服，从陈总工程师的家里走出来。


    这幅画面所包含的信息量，对于一个思想还相对保守的八十年代女大学生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她脑海中那个不苟言笑，一心为公的高大形象，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难道，陈总工程师已经有对象了。


    而且，还是一个外国人。


    一种莫名的失落和酸涩，涌上了林薇的心头。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关于技术问题的请教，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我找陈总工程师。”


    林薇有些艰难地说道。


    “他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安妮微笑着打量着林薇，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


    “你先进来等吧。”


    她侧过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非常干净。


    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她从未闻过的香水味。


    那是属于安妮的味道。


    这一切，都让林薇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格格不入的局促感。


    她就像一个不小心闯入了别人领地的外来者。


    就在这时，陈登星从外面回来了。


    他看到客厅里有些拘谨的林薇，和一旁显得游刃有余的安妮，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林薇，你来了。”


    陈登星主动开口，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陈总工程师。”


    林薇看到陈登星，立刻站了起来，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陈登星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安妮，对林薇介绍道。


    “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安妮小姐，美国派来我们厂进行技术交流的工程师。”


    “她暂时住在这里。”


    听到这个解释，林薇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原来是来交流技术的。


    不是家属。


    她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之前那种失落和酸涩，也一扫而空。


    她的脸上，重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安妮工程师，您好，我叫林薇，是来厂里实习的。”


    她主动伸出手，显得大方而得体。


    安妮看着她前后态度的巨大转变，那双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她轻轻和林薇握了握手。


    “你好，林薇。”


    误会解除，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陈登星简单地给林薇安排了住宿，并且让她先熟悉一下厂区的环境。


    对于这些新来的实习生，他有着自己的规划。


    他需要尽快将这些理论知识扎实的年轻人，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骨干力量。


    因为他的脑海里，一个新的，更加庞大的计划，已经开始酝酿。


    这天晚上，陈登星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查阅资料。


    新式火炮的定型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后续的生产和列装，自然有相应的部门去跟进。


    他必须为红星机械厂，为整个国家的炮兵体系，找到下一个突破口。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份关于国产炮弹性能参数的报告上。


    看着上面那些略显落后的数据，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我们有了世界上最好的炮。


    但我们还没有给它配上世界上最好的弹。


    一门火炮的威力，炮只是平台，真正决定毁伤效果的，是炮弹。


    陈登星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另一个名字。


    钱老。


    那位凭一己之力，将整个国家的战略威慑能力，向前推进了至少二十年的伟人。


    他所开创的，是导弹的体系。


    那是用最顶尖的科技，实现最精准，最致命打击的国之重器。


    陈登星当然也想过，直接一步到位，搞出后世那种炮射导弹。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以目前国内的电子工业水平和精密加工能力，直接上马炮射导弹，无异于空中楼阁。


    那需要一个完整的，涉及微电子，制导，材料，推进剂等诸多领域的庞大产业链作为支撑。


    急于求成，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和资源。


    钱老当年，也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先从最基础的仿制开始，一步一个脚印，才最终走到了自主研发的巅峰。


    自己，也必须遵循这个客观规律。


    所以，陈登星将自己的目标，重新聚焦到了常规炮弹之上。


    即便只是常规炮弹，可以做的文章，也太多了。


    增程，增威，提高精度。


    每一个方向的突破，都足以让现有火炮的战斗力，实现一次质的飞跃。


    比如，底排技术。


    通过在炮弹底部加装一个缓慢燃烧的排气药剂，填补弹底的真空区域，从而大幅降低飞行阻力，有效增加射程。


    这项技术，在八十年代的西方，已经开始逐步应用，但对我们来说，还是一片空白。


    再比如，末敏弹。


    在炮弹的战斗部里，装填数十个带有末端感知和自锻成形战斗部的子弹药。


    当炮弹飞行到目标区域上空时，抛撒出这些子弹药。


    它们会自动搜索下方的坦克装甲目标，然后从最脆弱的顶部，进行垂直攻击。


    这对于大规模的装甲集群，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些技术，在陈登星的脑海里，都有着完整而成熟的方案。


    他需要做的，就是结合国内现有的工业水平，将它们一一实现。


    陈登星拿起笔，在面前的白纸上，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底排弹。


    这将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一场围绕着炮弹的全新技术革命，即将由他亲手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