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年长公安那张严肃的脸，陈登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


    倒是周围的群众，已经义愤填膺地开了口。


    “公安同志，不是他的错。”


    “是这个外国人先在这里侮辱我们国家，侮辱我们的人。”


    “这位同志是看不过去，才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


    “我们都可以作证。”


    众人七嘴八舌，都想为陈登星证明清白。


    那个白人男子见状，表演得更加卖力了。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大声嚷嚷着自己受到了惊吓和威胁。


    年长的公安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先静一静。”


    “事情的经过，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说完，他看向陈登星和那个白人男子。


    “这里是公共场合，影响不好。”


    “你们两个，都跟我们回局里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对于这个决定，陈登星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好担心的。


    白人男子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险笑容，仿佛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于是，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陈登星和那个白人男子，一前一后，跟着两名公安走出了友谊商店。


    然而，陈登星没有想到的是，一场更加荒唐的闹剧，才刚刚开始。


    抵达了附近的派出所后，预想中公平公正的问询，并未出现。


    那个白人男子，被客客气气地请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年轻一点的公安，甚至还亲自给他泡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好茶，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安抚着他的情绪。


    而陈登星，则被带到了另一边一间光线昏暗，空气沉闷的讯问室。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仅此而已。


    没有人给他倒水，甚至没有人正眼看他。


    这种截然不同，天差地别的待遇，让陈登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把冰冷的木椅子上，等待着。


    他想看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几分钟后，讯问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纪不大，但脸上写满了傲慢的年轻警员。


    他将一本记录本，“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然后一屁股坐在陈登星的对面，用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登星。


    “姓名，单位，来首都干什么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居高临下。


    陈登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眼皮，平静地反问。


    “在问我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去问问那个报案人，事情的起因是什么？”


    那年轻警员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态度，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嘿，你这是什么态度？”


    “老实点。”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陈登-星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我的态度，取决于你们办事的态度。”


    “外面那个是友人，我就是犯人？”


    “这就是你们处理涉外纠纷的原则？”


    年轻警员被他这几句话顶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从未见过如此“不配合”的刺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压制自己的怒火，然后换上了一副更加趾高气昂的说教嘴脸。


    “我告诉你，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


    “那位史密斯先生，是美利坚来的重要外宾，是来我们国家进行技术交流，帮助我们搞建设的国际友人。”


    “你知不知道，为了争取到这些国际友人的帮助，国家在背后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现在改革开放，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稳定和谐的国际环境。”


    “你倒好，为了一点口舌之争，就公然在友谊商店那种地方，挑衅重要的外国友人。”


    “你这是在给国家的外交政策抹黑。”


    “你这是在破坏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两国关系。”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陈登-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是谁对谁错。”


    “现在，你必须马上过去，给史密斯先生，认认真真地道个歉。”


    “态度要诚恳。”


    “另外，再赔偿一下史密斯先生的精神损失费。”


    “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让陈登星心底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他甚至都气笑了。


    他没想到，自己亲手缔造的武器，即将为这个国家撑起最硬的脊梁。


    而就在此刻，本应保护人民的执法者，却在他面前，主动把自己的膝盖给跪下了。


    何其讽刺。


    何其可悲。


    “如果我不呢？”


    陈登星收起了笑容，声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


    那年轻警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不？”


    “你还敢说不？”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陈登星的鼻子厉声呵斥。


    “我告诉你，这事由不得你。”


    “今天这个歉，你道也得道，不道也得道。”


    “不要以为这是小事，这关系到国家的脸面。”


    陈登星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的身高比那个警员要高出半个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对方。


    “你错了。”


    陈登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的行为，是在维护国家的脸面。”


    “而你的行为，才是在把国家的脸面，丢在地上，让那个外国人肆意践踏。”


    “你身上的这身警服，代表的是这个国家的法纪和尊严，而不是给外国人充当看门狗的工具。”


    “你连最基本的国格和人格都不要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国家的脸面？”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个年轻警员的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被戳中了痛处后，恼羞成怒到了极点。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看你就是拒不配合，妨碍公务。”


    他声色俱厉地咆哮着，试图用声音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和难堪。


    “来人。”


    他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


    “把这个态度恶劣，拒不配合调查的危险分子，给我先扣押起来。”


    “我怀疑他就是潜藏在人民群众中的破坏分子。”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门外立刻冲进来两名警员，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手铐，一脸不善地朝着陈登星逼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