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再次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试图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那名国安同志，希望对方能够帮忙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国安同志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寒霜。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瘫倒在地的年轻警员，眼神中的厌恶和愤怒，毫不掩饰。


    陈登星所指出的问题，同样也是他，乃至整个国家安全系统，最为警惕和痛恨的问题。


    来自外部的敌人固然可怕。


    但来自内部的腐化和变质，才是真正能够动摇国本的剧毒。


    一个本应维护国家法纪和人民利益的公安干警，却在一个外国间谍嫌疑人面前，主动跪下了自己的膝盖，甚至还要反过来，用国家的公权力去逼迫自己的同胞低头。


    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而是严重的背叛。


    是对他身上那身警服的玷污。


    更是对这个国家和民族尊严的无情践踏。


    刘局长看着国安同志那冰冷的表情，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声音沙哑地说道：“陈总工程师，同志，这件事情，是我们错了。”


    “是我们思想觉悟不够高，是我们没有分清敌我矛盾。”


    “那个小王，他年纪轻，不懂事，处理涉外问题经验不足，才犯下了这种糊涂的大错。”


    他试图将问题的性质，从“内奸帮凶”的层面，拉回到“业务不精”和“思想糊涂”的层面。


    “您看，这事儿毕竟是因那个美国人而起，影响已经造成了。”


    “要不我们先把那个史密斯控制起来，再好好审审这个小王。”


    “至于您这边，我代表我们派出所，向您致以最诚恳的道歉。”


    刘局长的话说得很卑微，姿态也放得很低，核心意思却很明确。


    他想息事宁人。


    他想把这件足以捅破天的丑闻，控制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关起门来内部处理。


    然而，陈登星又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刘局长。”


    陈登星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到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一个年轻人犯下的糊涂错误吗？”


    刘局长的心猛地一跳。


    陈登星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脸，接着说道：“这不是糊涂。”


    “这是根植在某些人骨子里的软弱和奴性。”


    “他们从心底里就觉得，我们比那些白人低了一等。”


    “所以，当矛盾发生时，他们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去维护自己同胞的权益和国家的尊严，而是去安抚他们眼中的‘洋大人’。”


    “哪怕代价，是牺牲我们自己的一切。”


    陈登-星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种思想上的‘病’，比任何敌人，都更加危险。”


    “今天，我可以让步。”


    “但明天，当又有别的外国人在我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时，是不是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像他一样的人，站出来，让我们的人民，继续跪下去？”


    “这个头，不能开。”


    “这股歪风，更不能涨。”


    陈登星的态度，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名国安同志，在此时也终于表了态。


    他上前一步，对着刘局长冷冷地说道：“刘局长，陈总工程师的话，就是我们的态度。”


    “现阶段是国庆前夕，首都的安全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在这种敏感时刻，自己人护着外人，打压自己人，这个问题，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


    他看了一眼那个瘫在地上的年轻警员，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们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人，更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给敌人递刀子的内鬼。”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刘局长，而是转身走到了讯问室的门口，对着等候在外面的下属下达了命令。


    “立刻将那个代号‘史密斯’的美国籍嫌疑人进行抓捕。”


    “同时，将这个派出所的涉事警员，全部控制起来，进行隔离审查。”


    “把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立刻上报给总部。”


    国安同志的命令，清晰而果断。


    这代表着，事件的处置权，已经完全脱离了公安系统的掌控，被国安部门正式接管。


    刘局长听到这个决定，身体彻底垮了，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都被抽空，靠着墙壁才没有滑倒在地。


    他知道，他完了。


    这个派出所，也完了。


    一场席卷整个京城公安系统的大整顿，恐怕已经无可避免。


    很快，隔壁的办公室就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和反抗声。


    那个所谓的史密斯先生，还在用他那蹩脚的中文，大声叫嚷着什么“外交豁免权”，什么“严正抗议”。


    但他的叫嚷，很快就被几声沉闷的身体碰撞声，和一声痛苦的闷哼所取代。


    随后，在一片死寂中，他被两名身穿便衣，神情冷峻的国安人员，像拖死狗一样，从办公室里拖了出来。


    他的金发乱糟糟的，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大概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而那个年轻警员，则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被两名公安架了起来，双眼无神，面如白纸，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陈登星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任何的快意。


    他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沉重。


    他迈步走出了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派出所。


    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街上的行人依旧熙熙攘攘，一片和平安宁的景象。


    可陈登星的心情，却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他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这个时代，在飞速地进步着。


    高楼大厦正在拔地而起，先进的机器正在被不断制造出来。


    国家的“硬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大。


    可一些人的思想，他们的精神，这些决定一个民族未来的“软件”，却似乎在退步。


    曾经那种不畏强权，敢于斗争的血性，在改革开放后，面对着西方世界那眼花缭乱的物质冲击时，似乎正在被一点点地消磨掉。


    都奔着利益过去了。


    为了个人的前途，为了所谓的“国际影响”，他们可以轻易地抛弃原则，丢掉尊严。


    哪怕是本应成为社会脊梁的公职人员，他们的思想，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