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我倒的不是汤,是龙脉的安神药

作品:《我在都市活了亿万年

    天光未亮,晨雾如同一张浸透了水汽的灰色巨网,将整座洛城笼罩其中。


    东城区数条主干道上,诡异的一幕正在上演。


    平整的沥青路面之下,仿佛有巨蟒在潜行,一道道土浪连绵起伏,将坚硬的路面顶出数十米长的蜿蜒凸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道道细密的裂缝蛛网般蔓延开来,丝丝缕缕的墨绿色雾气从中蒸腾而出,带着一股腐朽泥土与金属混合的腥气,在微风中盘旋不散。


    “紧急插播!本台记者正在东城区为您现场报道!”本地新闻频道切入直播画面,一名戴着安全帽、被称为“赵工”的地质专家正激动地指着手持设备上的热成像图,脸因为亢奋而涨得通红。


    “看到了吗!这绝不是普通的地质沉降!图像显示,在地下约一百二十米深处,存在着一个规模空前巨大的空腔结构!规则,对称!这很可能……很可能就是传说中那座消失了的千年古都遗址!”


    直播镜头快速摇过骚动的人群和警戒线,扫过街角一家尚未开张的夜市小吃摊。


    摊位的主人,一个名叫顾尘的年轻人,正默默掀开羊杂汤灶台那块厚重的铁板。


    他面色苍白,眼神却专注地吓人,从一口不起眼的瓦罐里舀起一勺汤底。


    那汤底不同寻常,浓稠如玉液,在晨光下泛着点点碎金般的光泽。


    他手腕一沉,将这勺汤底精准地倒入脚下一道刚刚裂开的地缝之中。


    滋啦——


    宛如滚油泼入雪地,那勺泛着微光的汤底渗入地下的刹那,一股难以察觉的暖流顺着裂缝深处奔涌而去。


    原本还在不断扩张的裂缝竟微微一颤,缓缓向内合拢了半分,而那蒸腾的墨绿色雾气,也如同遇到克星般,骤然向后退散了半寸。


    这电光石火间的变化,淹没在城市的嘈杂与恐慌中,无人察觉。


    唯有在对面居民楼的棚顶上,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儿——阿九,正无声蹲踞,它那对异于常猫的瞳孔中,一圈极细的金纹如日轮般倏然闪过,又迅速隐去。


    “顾尘!”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女声传来。


    苏轻烟拎着一个保温饭盒,快步穿过混乱的人群,跑到摊位前。


    她看着顾尘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和那双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指尖,秀眉紧蹙:“你昨晚又熬了一夜?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心疼地伸出手,想探一探顾尘的额头,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轻轻避开。


    “没事。”顾尘挤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记不清昨天早上的事了。”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


    那里空空如也,本该有一道由香婆亲手绘制、用以稳定神魂的朱砂符印,如今却连半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他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趁着苏轻烟不注意,塞进了旁边装满孜然、辣椒的羊杂调料袋深处。


    那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晦涩的布阵参数与坐标节点。


    “火候太猛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低语,“得让它……再慢一点。”


    与此同时,洛城地底深处,一处由青铜浇筑的宏伟祭坛上,沉闷的轰鸣声如远古巨兽的心跳,震得空间嗡嗡作响。


    一个身披玄黑葬袍、身形枯槁的男人——邙山客,正立于祭坛中央。


    他高举着一只残缺的青铜铃铛,铃身上刻满了扭曲的魂魄图样,正是凶名赫赫的“九幽锁魂铃”。


    在他脚下,一具被无数黑铁链捆绑的古尸平躺着,尸身虽干瘪,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敕!”


    邙山客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将手中七枚沾满了污血的尺长铜钉,狠狠打入古尸从颈椎到尾椎的七处大穴!


    阴风骤起,整个地下空腔的空气仿佛被抽干,狂暴的吸力自铜钉打入处爆发。


    盘踞在洛城之下,温养了千年的地脉龙气被这股邪力强行扭曲、撕扯,原本醇和的金色气运被污染、侵蚀,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紫色煞流,疯狂地涌入那具尸王的躯体之中!


    “先祖归来之日,便是万灵俯首之时!”邙山客双目赤红,仰天狂笑。


    然而,就在那黑紫煞气即将凝聚成型,彻底唤醒尸王之际,一声高亢清越的龙吟,竟毫无征兆地从地心深处反向炸响!


    那龙吟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志共鸣。


    一股温润、厚重,带着初生太阳般暖意的金色洪流,沿着地脉络网逆行而上,精准地撞上了那股刚刚成型的黑紫煞流!


    仿佛冰与火的对撞,黑紫煞气被这股沛然莫御的暖流硬生生冲散了三分!


    强行扭转龙脉的邙山客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逆血狂喷而出,溅落在青铜祭坛上,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小洞。


    “噗——”他踉跄后退,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滔天怒火,“是谁?!是谁在动我的龙脉?!”


    夜市后巷,昏暗的路灯下,一个被称为“老井”的修鞋匠,正默默地蹲在小马扎上,修补一双破旧的皮鞋。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针、每一线,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那穿过皮革的针尖,落下的每一个点,都精准地对应着脚下地砖接缝处的特定节点,仿佛在用针线进行一场微缩的刺绣,又像是在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古老仪式。


    他浑浊的眼睛抬起,望向巷口外顾尘那亮着微光的灶台,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呢喃声轻不可闻:“三百年了……守口人,终于等来了能为这‘镇龙井’续阵的人。”


    说罢,他从磨得发亮的鞋底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圆形铜钱。


    铜钱边缘磨损严重,中央的方孔却依旧棱角分明。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石缝前,将这枚铜钱稳稳地嵌入了进去。


    那是旧时“镇脉钉”的信物,是守护者之间无声的交接与承诺,如今,早已无人识得。


    灶台前,顾尘双目紧闭,盘膝而坐。


    在他的体内,离体的神魂已化作一道汞银色的液态光流,沿着一套玄奥复杂的经络图谱,进行着极速循环。


    每一次循环,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但他的感知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如同雷达般扫过整座城市的地底。


    他“看”到了,那股被暖流冲散的暴走阴煞,并未完全消弭。


    它像一条狡猾的毒蛇,正试图绕开被加固的地脉主干,沿着无数细小的分支,直扑城市星罗棋布的地下供水系统!


    一旦让它得逞,整座城市的生命之源,将在瞬间化为致命的毒液。


    顾尘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片冰冷。


    “阿九。”他轻声道。


    黑猫无声地从阴影中跃出,落在他的肩头,一双金瞳在夜色中流光溢彩。


    顾尘伸出颤抖的指尖,点在阿九的眉心。


    一缕比水银更加粘稠的液态神魂,顺着他的指尖注入黑猫体内。


    “去,带那个赵工去‘错龙井’。”顾尘的声音虚弱却清晰,“让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阵眼。”


    阿九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立刻转身,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跃下灶台。


    它的尾巴在地面轻轻一扫,留下了一道极淡的金色爪痕,旋即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天色破晓,一支由赵工带领的勘探队,在一只神秘黑猫的“意外”引导下,冲入了东郊一处废弃的地下水道系统。


    当他们看到尽头那口布满了古老符文、结构奇特的“古井”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找到了!就是这里!这才是真正的核心!”赵工激动得几乎失声,他抚摸着井壁上那些似曾相识的符文,高呼,“看这建筑结构,这祭祀坑的形制!这绝对是古代皇家的祭坛!”


    队员们蜂拥而上,各种相机、探测器对着那口井疯狂拍照记录,兴奋地讨论着这个足以震惊全国考古界的伟大发现。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口所谓的“古代祭坛核心”,不过是顾尘在三年前,亲手用水泥和仿古砖改建的一处普通排污检查井。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夜市灶台之下,顾尘调制的最后一滴特制汤底,终于缓缓渗入了地缝的最深处。


    仿佛一个被安抚的巨人终于沉沉睡去,整座城市持续了一夜的的鸣与震颤,在这一刻,悄然止息。


    顾尘扶着冰冷的案台,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这熟悉的摊位,熟悉的街道,眼中却满是困惑与陌生。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站着?


    他忘了自己为何一夜未眠,忘了那惊心动魄的地底交锋,也忘了自己刚刚做过什么。


    远处,在一栋高楼的避雷针上,黑猫阿九回过头,遥遥望着他那孤单而茫然的身影,眼中的金光黯淡了些许,仿佛在无声地问:你……还记得我吗?


    城市恢复了寂静,但这种寂静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风停了,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集结、压低,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正准备将整个世界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