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握着林沧海那只冰冷的手，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林教授，久仰大名。我们天水村欢迎一切形式的科学与探索，真理越辩越明嘛。”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


    但这份平静，落在苏晴瑶眼里，却让她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


    王建国这只老狐狸，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钱砸不死你，就用“大义”来压你。


    科学，就是他递出的第二把刀。


    果然，晚宴还未结束，杀招已至。


    苏晴瑶的手机屏幕亮起，她只扫了一眼推送的标题，脸色就瞬间变了。


    她快步走到正在与几位商界人士寒暄的江澈身边，将手机递了过去。


    “江澈，你看。”


    屏幕上，是一篇刚刚发布的文章，作者署名赫然是——林沧海。


    标题触目惊心。


    《奇迹还是骗局？“天水号神话”背后的生物学疑云》


    文章里，林沧海用一种极为权威的口吻，从海洋生态、鱼类习性等多个角度，对天水号海域的鱼群异常现象提出尖锐质疑。


    最后，他暗示这种“奇迹”很可能涉及某种尚未被检测出的，能够强烈刺激鱼类神经的非法“人工诱导剂”。


    这顶帽子一旦扣实，天水号将从神话，瞬间沦为人人喊打的骗局。


    “他们有备而来！”


    苏晴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怒与焦虑。


    “人还没到，舆论的刀子已经捅过来了。如果我们拒绝科考，就等于默认了这项指控！”


    王建国这一手，阴险至极。


    他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时间，用舆论逼你上绝路。


    江澈看着那篇文章，眼神一点点变冷。


    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慌乱。


    “意料之中。”


    他将手机还给苏晴瑶，没有理会还在台上与名流们谈笑风生的王建国，而是径直走到宴会厅一个安静的角落。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赵德教授略带兴奋的声音：“小江啊！听说你那边搞了个大新闻？”


    显然，赵德教授也时刻关注着天水村的动向。


    “赵老，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跟您说。”


    江澈的语气充满了尊敬与真诚的喜悦。


    “有人愿意投资，支持我们对‘奇迹海域’进行更深入、更全面的科学研究了！”


    他反其道而行之。


    这在苏晴瑶看来是致命的危机，在他口中，却成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什么？！”


    电话那头的赵德教授瞬间激动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真的吗？好好好！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我那些老伙计早就想来了，就苦于没有经费和官方许可！”


    学术狂人的热情被瞬间点燃。


    江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您。”


    江澈顺势说道：“我已经准备联系市里，希望能牵头成立一个官方的课题组，由您亲自挂帅！您才是这片海域最权威的专家，这事儿，除了您谁来我都不放心！”


    这番话，精准地挠在了赵德教授的痒处。


    “你放心！只要能立项，我这把老骨头拼了也要把海眼那点秘密给你挖出来！”赵德激动地保证。


    “您放心，都会有的。”江澈笑道。


    挂掉赵德的电话，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拨通了张海副市长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江，情况我听说了。”张海的声音沉稳如山，“观海市那边的手，伸得太长了。”


    显然，以张海的级别，早已第一时间收到了宴会上的情报。


    江澈心中微定，这位盟友的可靠性毋庸置疑。


    他长话短说：“张市长，王建国要派他的专家团队来‘科考’，并且已经开始制造对我们不利的舆论，想给天水号泼脏水。”


    “我的想法是，与其被动地让他们来‘查’，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自己来‘研究’！”


    “把‘奇迹海域’的最终解释权，牢牢攥在我们岩台市自己手里！”


    电话那头，张海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好小子，想到一块去了。”


    “这个金娃娃是我们岩台市的，谁也别想抢走，更别想污蔑它！”


    张海杀伐果断，当即拍板。


    “你做得对！我现在就给岩台大学那边打电话，市政府将立刻与校方发布联合公文，成立【岩台市‘奇迹海域’海洋生态现象专项课题组】！”


    “任命，就用你说的，赵德教授为课题组组长！”


    张海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升级为我们岩台市的官方重点科研项目。我倒要看看，谁的‘科学’，能大得过政府的公章！”


    降维打击！


    冲突的性质，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变。


    从一场民间的商业攻讦，上升为了地方政府之间的资源博弈！


    “谢谢张市长。”


    江澈挂断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身，重新走回灯火辉煌的宴会中心。


    此刻，王建国正陪着林沧海，被一群记者簇拥着，意气风发地回答着关于“科考”的问题，享受着掌控全场的快感。


    江澈径直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春风般灿烂的笑容。


    “王董！林教授！天大的好消息啊！”


    他热情洋溢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王建国看着江澈满脸的笑容，心中莫名一突，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长者的风范：“哦？江小友，何来如此大的喜讯？”


    江澈朗声宣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麦克风都清晰收录。


    “就在刚刚，我们岩台市的张海副市长，得知您和林教授对我们天水村的科学探索如此关心，大为感动，当场亲自批示！”


    “市里决定，立刻成立官方的【岩台市‘奇迹海域’海洋生态现象专项课题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脸错愕的林沧海，笑容愈发真诚。


    “课题组将由我们岩台市本地最权威的海洋专家，赵德教授，亲自领衔！”


    “张市长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盛情邀请林沧海教授您，作为我们课题组的‘特邀客座顾问’，共同为国家的海洋科研事业发光发热！”


    轰！


    整个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记者都傻了。


    苏晴瑶站在不远处，捂住了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主审官？


    不，你现在只是个打下手的“客座顾问”！


    釜底抽薪！


    王建国精心准备的“科学”屠刀，还没来得及挥下，就被江澈反手夺过，甚至连持刀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林沧海那张充满学术傲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从一个准备揭穿骗局的权威仲裁者，当场被降级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旁听人员！


    这其中的羞辱，比直接打他一耳光还要难受！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极度冰冷，如同深海下的寒流。


    他知道，自己布下的两轮天罗地网，又一次，被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轻描淡写地撕碎了。


    他盯着江澈，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一个……英雄出少年。”


    晚宴草草结束。


    回程的黑色宾利车里，王建国面沉如水，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董事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声音。


    “常规手段没用了。”


    王建国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和，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无情。


    “启动B计划。”


    “既然陆地上动不了他，就在海上，给他找点真正的麻烦。”


    “明白。”


    电话挂断。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黑暗中，杀机毕露。


    ……


    与此同时。


    江澈和苏晴瑶刚走出酒店，准备上车。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苏晨打来的。


    江澈接起电话，苏晨焦急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响了起来。


    “澈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网上突然爆出猛料，有人把你那艘天水号的‘黑历史’全都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