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家里的木沙发上，卷烟一根一根地抽不停。


    丁兰香刚进家门就闻到满屋子的烟味，她皱着眉走过去，将家里的窗户都打开。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段宏丰眉心拧紧，能夹死两只蚊子，将今天开会时赵人骏的决定跟自己媳妇儿讲了一遍。


    丁兰香脸上划过意外之色，坐在段宏丰身边，“你别太担心，你现在岁数也不小了，再有几年就退了，赵人骏说得也没错。”


    “你懂什么！”


    段宏丰心里更烦了。


    他是政委，这思想教育工作本来就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赵人骏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换了人。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段宏丰不得不多想。


    -


    清早，陈煜已经去军区了，宋朝朝给自家闺女扎了两个小啾啾，戴上浅蓝色的小蝴蝶结。


    奶粉已经冲好了，宋朝朝递给小家伙。


    “妈妈，芽芽想去楼下玩。”


    她都听到自己的好朋友们在召唤她了。


    这会儿外头不热，宋朝朝看了一眼闺女，“那你去吧，不能乱跑哦，妈妈收拾完卫生就去找你。”


    奶团子已经对家属院的环境很熟悉了，况且她也听话，从来不去危险的地方。


    芽芽将瓶瓶奶喝完，自己换好鞋子，踮起脚尖从柜子上拿了一个碎肉罐头。


    她吃早饭，朋友们也要吃早饭哟。


    “妈妈，开！”


    宋朝朝伸手接过，将罐头打开，“芽芽走路慢点哦。”


    奶团子乖乖点头，推门出去。


    她一只手拿着肉罐头，一只手扶着楼梯栏杆，小短腿迈得很是稳妥。


    自己还没走下楼梯呢，几只小猫就来迎接她了。


    “小橘早哦，早上好小黑和花花。”


    楼栋入口处，大黄狗蹲在那儿，奶团子脸上笑嘻嘻的，“泥嚎啊小黄。”


    “汪汪！”（是大黄，不是小黄，我比你大）


    芽芽歪着头看它，很是固执，“早上好，小黄！”


    大黄狗哼唧了两声，等芽芽出门后，它跟在几只猫身后，一起往树荫底下去。


    来往的军属看到陈团长家的闺女又在跟猫猫狗狗玩，已经习惯了。


    这孩子可爱，又有爱心，猫狗喜欢亲近她太正常了。


    “嘿，你是谁啊？我怎么都没有见过你？”


    “你身上穿的这是什么啊？”


    “你多大了，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你怎么混进来我们家属院的？”


    “又不说话？真是哑巴？”


    几个孩子的吵闹声响起，奶团子转头看过去。


    欺负人？


    小家伙最富有正义感了，腾的一下就起身冲了过去，一群猫和一只狗跟在她后头。


    “喂，你们是要打人吗？”


    几个孩子纷纷转过身，明明他们比奶团子还要大好几岁，个头也比她壮实，可见到她后，他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这小妮子可是能把之前李大军的儿子给压在地上揍的！


    “老大，我们没欺负人。”


    芽芽看了一眼说话的男孩，嫌弃地别过眼。


    是鼻涕虫。


    奶团子双手叉腰，“窝……窝才不是你老大呢。”


    鼻涕虫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指着方才被围起来的小男生，“这不是我们家属院的，不、不认识。”


    芽芽歪头看着那男孩，眨眨眼，“你似谁啊？”


    她也不认识，没见过。


    男孩不说话。


    “芽芽，你们做什么呢？”


    宋朝朝手里拿着闺女的小水壶，看到她跟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疑惑地走过去。


    奶团子直接拉过那男孩的手，带到自己妈妈面前。


    “芽芽捡了个人。”


    小男孩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宋朝朝眉骨轻扬，看向那男孩，见他生的白白净净，穿着也很是考究。


    朝朝低头询问：“你是谁家的啊？”


    他看了一眼宋朝朝，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栋楼，“我舅舅叫郑向前。”


    朝朝知道这个人，是三团的副团长。


    郑家的嫂子她也认识，原来是她外甥啊。


    奶团子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一大截的人，他不是小哑巴？


    宋朝朝：“你舅妈不在家吗？”


    男孩摇了摇头。


    “那你肚子饿不饿？”


    看到他点头，宋朝朝回楼上家里拿了点小酥饼下来，递给他，“这是妹妹喜欢吃的，味道不错，你尝尝。”


    奶团子一点都不吝啬，跟着自己妈妈说：“你尝尝。”


    说着，她自己先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朝朝笑出声，摸了摸女儿的头。


    没多久，郑家嫂子拿着菜篮子回来了，朝朝瞧见后，立马叫住了她。


    “呀，皓元，你怎么自己下楼了？”


    奶团子听着这人的名字，大眼睛眨了眨，嗯……没她的名字好听。


    朝朝这才知道，郑家嫂子一早就去供销社买菜了，这孩子当时没醒，没想到他起来后没见到人，这才自己下来找。


    “这是我外甥，今年六岁，他爸妈在建筑院工作，去外地开会了，把他给我们带几天。”


    “谢谢你了啊团长媳妇儿，谢谢小芽芽哟，知道和哥哥分享小饼吃啊，我们芽芽可真乖。”


    奶团子一挺胸脯，“这是芽芽该做哒！”


    “哎哟，你们家陈团长真好福气，这闺女咋就这么招人稀罕！”


    郑家嫂子说着，就从篮子里拿出两个大苹果，硬是塞给了小家伙，才领着外甥回家。


    “妈妈，给你苹果。”


    小家伙很是大方，分给自己妈妈一个。


    奶团子滴溜溜转着眼珠：“芽芽是不是很乖啊？”


    “是！”


    “那能不能今天也买雪糕次？”


    宋朝朝：哼，就知道在这儿等着她呢！


    -


    军区，段宏丰正在办公室处理工作，门被敲响。


    “政委，师长通知，让您现在就去楼下。”


    段宏丰眯起眼睛，“做什么？”


    “似乎是省军委的同志来了，师长说人马上到。”


    省军委？


    段宏丰的心瞬间往下沉了几分。


    十分钟后，两辆吉普车驶入叶城军区。


    行政楼下，以赵人骏为首，几个领导干部都在等候。


    贺时鸣从车里下来，对着赵人骏敬了个军礼。


    “贺组长，你好你好。”


    赵人骏脸上带着笑，“我已经接到军委的电话了，你放心，你们这次的调查工作，我们全力配合。”


    段宏丰站在一旁，强撑着精神，“不知道贺组长跟几位同志这次是来查什么的？我好安排人协助。”


    贺时鸣扫了段宏丰一眼，笑容淡淡，透出极致的疏离，“工作暂时保密，就不劳烦段政委了。”


    段宏丰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省军委的人来了之后，军区里渐渐传出一些风言风语。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但是一整日，不断有人被叫去谈话。


    段宏丰背上满是虚汗，他在办公室从天亮坐到天黑。


    已经晚上八点了，他刚要收拾好桌面，起身回家属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