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挑破心意
作品:《桃花深处点心铺》 第二日,锦娘与石大勇的婚礼,顾恒和裴清梧都心照不宣,没有提起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然而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悄然发生了变化,目光偶尔交汇时,总会不自觉地迅速移开。
顾恒的耳根更是时常泛着可疑的绯色,仿佛昨夜那轻柔一吻的余温仍未散去。
天还未亮,酥山小集内外便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作为“娘家人”,裴清梧带着银岚、茜桃、五娘、于意等人早早忙碌起来。
特意收拾出了一间房间,充作送嫁新房,门窗上贴满了大红的“囍”字剪纸,廊下悬挂着红绸团花,处处洋溢着浓烈的喜庆。
锦娘早已沐浴熏香,端坐在镜前。
裴清梧请了刘娘子做全福妇人,为锦娘细细梳妆。
青绿色的钿钗礼衣穿戴整齐,金银丝线绣制的宝相花在晨光熹微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高耸的鬟髻上,簪着那套镶宝金梳与花钿,珍珠与宝石碎粒在她行动间熠熠生辉。淡扫的蛾眉,浅绯的唇脂,将她温婉的眉眼勾勒得愈发精致动人。
镜中的新娘子,一扫往日的愁苦与苍白,眉眼间虽仍带着一丝羞涩与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盼与焕然新生的光彩。
“新娘子可真俊!”茜桃在一边看着,忍不住再次赞叹。
梳妆毕,刘娘子仔细地为她整理着衣襟袖口,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往后,便都是好日子了。”
另一边,石大勇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绯红色圆领袍衫。
他身形魁梧,平日总穿着方便干活的短打,如今换上这隆重的袍衫,虽有些不自在,但脊梁挺得如青松一般,眉宇间掩不住的喜气,让他看起来格外精神。
顾恒和其他铺子相熟的伙计围着他,嘻嘻哈哈地说着祝贺的话。
石大勇只是憨厚地笑着,独眼中闪烁着激动而幸福的光芒。
天光渐亮,迎亲的吉时将至。
按照习俗,新郎一方需行“催妆”之礼。石大勇这边请来的傧相是周掌柜,还有他曾在陇右军中的战友,带着他们,一路来到新娘所在的房门外,笑着高声吟唱起准备好的催妆诗。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今宵织女降人间,对镜匀妆计已闲。自有夭桃花菡面,不须脂粉污容颜。”
石大勇是个粗人,不会作诗,这些诗便都是郑攸宁提前帮忙作好的。
屋内,以裴清梧为首的女眷们则笑着阻拦,银岚代表“娘家人”回应,要求新郎官再显诚意。
如此三请三催,笑语不断,气氛热烈非常。
最终,在一片欢闹声中,房门才缓缓开启。
接下来是“铺房”,裴清梧作为主婚人兼娘家人,与银岚一起,亲自将锦娘的嫁妆——包括崭新的被褥帐幔、四季衣裳、首饰妆匣、以及一些寓意吉祥的器物,如花瓶、铜镜等,一一陈列于新房之内,供前来道贺的亲友观瞻。
这些嫁妆虽不及高门大户奢华,却也齐全体面,彰显着裴清梧的用心与对锦娘的重视,引来围观宾客阵阵称赞。
吉时到,鼓乐喧天。
石大勇翻身上马,身着吉服,胸系红绸团花,身后是迎亲的队伍和装饰着红绸的迎亲油壁花车。
队伍在傧相和亲友的簇拥下,热热闹闹地绕行坊间,一路吹吹打打,前往酥山小集迎娶新娘。
然而,行至半途,却被早已等候的多邻街坊和孩子们拦住了去路,这便是“障车”之俗。
人们笑着围堵迎亲车马,讨要喜糖喜钱,寓意留下喜气,也为难一下新郎官。
“新郎官,新娘子何等美貌?快快道来!”
“石大勇,娶得美娇娘,可不能小气啊!”
石大勇早有准备,笑着示意顾恒等人将裴清梧提前准备好的樱桃煎、糖缠果子、粽子糖等,大把大把地撒向人群,又备了用红绳串起的铜钱分发给孩童们。
在一片“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祝福声中,队伍才得以继续前行。
迎亲队伍返回小院,院中早已用青布幔搭好了青庐?帐内设香案,红烛高燃。
锦娘由茜桃和银岚一左一右搀扶着,以一把精美的缂丝团扇遮面,缓缓步入青庐。
她步履轻盈,礼衣在移动间如碧波流淌,虽团扇掩面,但那窈窕的身姿和周身洋溢的喜气,已足以引人赞叹。
石大勇站在青庐另一端,看着缓缓走向自己的新娘,紧张得手心冒汗,独眼一眨不眨,满是激动与虔诚。
在赞礼官的高声唱和下,新人行“三拜”之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因双方父母皆不在,便设虚位以敬之。
三是夫妻对拜。
当石大勇与锦娘相对躬身行礼时,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拜堂后,便是“却扇”礼。
众人起哄,要求新郎作“却扇诗”。
石大勇是个粗人,哪里会作诗,憋得满脸通红,在傧相的悄悄提示下,才磕磕巴巴地念出早已准备好的诗句。
“仙娥坠玉珥,新妆上翠楼。幸得吹箫伴,共驾彩云游。”
诗虽寻常,但情意真挚。
念罢,锦娘在女眷们的轻笑中,缓缓移开了遮面的团扇,露出了那张经过精心妆扮、艳若桃李的面容。
她含羞带怯地抬眼看了石大勇一眼,旋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脸颊绯红,更添娇媚。
石大勇看得呆了,直到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才回过神来,傻笑着挠了挠头。
接下来便是热闹的“撒帐”环节。
五娘、于意等未婚女子,手捧装有金银钱币和干果——分别为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以及糖果的竹篮,笑着将篮中之物撒向坐在婚床上的新人以及围观的宾客孩童。
“撒帐东,芙蓉帐暖度春宵!”
“撒帐西,鸾凤和鸣百世依!”
“……”
孩子们嬉笑着争抢糖果铜钱,大人们则说着吉祥话,整个青庐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撒帐后,由刘娘子主持“合髻”之礼。
她分别从石大勇和锦娘头上剪下一小缕头发,用红线仔细地缠绕在一起,结成合髻,放入一个精致的锦囊中,交给锦娘收好。
此举象征夫妻二人血脉相融,结发同心,永不离弃。
隆重的仪式暂告段落,丰盛的婚宴随即开始。
院内摆开了十数张桌子,座无虚席。
裴清梧带着五娘、于意、茜桃等人准备的菜肴流水般端上,鸡鸭鱼肉,时鲜蔬果,应有尽有。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三样寓意吉祥的喜点——福字酥、同心结绿豆糕、柿子形酥饼,造型别致,味道香甜,备受宾客好评。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高涨。
按照习俗,开始了“戏妇”和“弄女婿”的环节。
宾客们,尤其是年轻人和同辈友人,纷纷上前,善意地打趣、调侃新人,或出些无伤大雅的小题目为难他们,引得哄堂大笑。
石大勇被灌了不少酒,脸膛通红,却始终乐呵呵的。
锦娘则被女眷们护着,羞得抬不起头,嘴角却一直噙着幸福的笑意。
裴清梧作为主家,周旋于宾客之间,招呼应酬,得体大方。
顾恒则忙前忙后,照应着酒水和席面,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忙碌的倩影。
每当与裴清梧视线相遇,他便像受惊的小鹿般慌忙移开,心跳失序,只觉得这满院的热闹与喜庆,似乎都因她昨夜那个轻吻和那句“心动之人”而变得不同。
直忙到夜幕降临,宾客渐散,喧闹了一整天的小院才渐渐安静下来。
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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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红烛高烧,满室温馨。
念慈和明义已被银岚哄睡。石大勇与锦娘在经历了这一整天的繁琐礼仪与热闹喧嚣后,终于得以独处。
银岚端来合卺酒,笑着说了一番祝福的话,便体贴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彼此。
红烛噼啪作响,二人共饮合卺酒,手臂相交,目光缠绵,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裴清梧等,也回到铺子预备休息。
“东家有心,这般精心操办,今日的婚宴可真热闹。”茜桃回味着方才的一幕幕,只觉那股喜庆,到现在都没下去。
“石大哥和锦娘都受了不少苦,这种重要的日子,合该隆重一些。”
茜桃点了点头,道:“锦娘也算是苦尽甘来,说起来,女子能像她那般,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男人,也是不易。”
她出身青楼,见多了迎来送往、虚情假意,现下见了这般真挚的感情,自然是唏嘘不已。
“说得是呢。”
裴清梧接话的时候,顾恒正好抬起头,二人目光对上,裴清梧倒落落大方地一笑,顾恒却是慌乱地别过眼去。
“那……师父会有喜欢的男人嘛?”五娘好奇道。
顾恒听着,头低得更深了。
“有啊。”裴清梧直言道。
“咦?”五娘惊奇:“我原以为师父一心搞钱经营,不会把心思放在旁的上边呢。”
裴清梧无奈一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啊。”
五娘“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若是自己能有幸遇到一个各方面都很好的男人,裴清梧倒真不反对自己谈一段恋爱,或者走进婚姻。
毕竟,人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好吗?多一个人会更幸福的话,就紧紧牵住好了。
回到铺子后,众人都很累了,一个一个,都赶着赶紧去睡觉。
裴清梧却不着急:“阿恒,你困吗?”
“不困。”顾恒忙道。
“不困的话,我想喝你做的猪心汤了。”
“我马上给东家做。”
裴清梧搬了个小椅子,坐在一边,看顾恒认真地备菜煲汤。
系着围裙的他,倒真有几分“贤夫良父”的模样。
“以后我想喝猪心汤的话,是不是可以随时找阿恒呀。”裴清梧歪头笑道。
“那,那是自然……”
见猪心汤在炉灶上煨好,顾恒没了事做,裴清梧便伸手,示意他过来,挨着自己坐下。
二人肩并着肩,抬头望向漫天星空。
这个时代没有光污染,所以看星星很清晰。
“那是牛郎星,那是织女星,中间的是银河。”裴清梧指着天上说:“阿恒,你听过他们的故事。”
顾恒轻声道:“听过的。”
“你觉得,如何?”
“王母执意阻止有情人在一处,不妥,但……牛郎偷拿织女的衣裳,更非君子所为。”
裴清梧轻笑了一声:“你还解读得挺好。”
说着,她顺手拿过顾恒的手,在自己手心里把玩。
顾恒这个人,哪里都长得漂亮,手也不例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青筋也恰到好处。
见自己的手指被裴清梧捏来捏去,顾恒羞赧了一会儿,鼓足勇气问道:“东家说喜欢我……可是真?”
“自然是真,我何时骗过你?”
“那东家,是喜欢我哪里?”顾恒说着,语气突然低落了下去:“或者,东家不嫌弃我的出身吗?”
裴清梧笑了,去摸他的头。
顾恒也乖巧地让他摸,仿佛黏着主人的大型犬。
“我从来都不嫌弃你,或者说,我不觉得你的出身会怎样。”
“我就喜欢你这个人,别的都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