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央能找到这样一块平地，实属难得。


    从这块平地远眺，尚且能看见基地。


    只是原先令人瞩目的基地，如今已经成为一堆废墟。


    乔韫并没有将车开进平地，而是将其停在路边，借着夜色的掩护，几乎和旁边其他停靠的车辆一样，没有半点突兀之处。


    如果可以，她倒想把车开进去。


    但没办法，这里已经被警方拉上封锁线了。


    里面的尸体被一扫而空，空气中仍残存着淡淡的血腥气。


    警方来过这里，并将其保护起来，其实对乔韫他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至少这能说明，组织尚未发现——或者说，尚未对乔韫的行动作出反应。否则，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和警方交涉，拒绝警方参与此事，并压下任何社会舆论。


    所以，在此刻，乔韫一行人大概是安全的。


    “陈放不在这里。”


    林听见乔韫停下车，禁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乔韫将车窗摇下，点了根烟，“他又没车，比我们慢点也是应该的。”


    林听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抬起眉头，微微张开了嘴，发出一个无声的“哦”。


    乔韫对这番动作看得真切。


    若是一个大眼萌妹——当然，萌弟也行——做这个表情，乔韫或许会大呼可爱，跟小猫儿似的。


    但林听很明显不属于这一挂。


    眼尾斜飞，眉尾入鬓，下颌线锋利得能劈开苹果，再加上他平时鲜少做出表情，不管是谁看见他，都会以为这人不好惹。


    这份气场，甚至能让人忽略掉，林听其实长得很好看，甚至很……妩媚的事实。


    可出乎乔韫意料的是，林听这张脸，做出那样的表情，居然显得十分和谐，不仅柔和了他面容上的锐利，还将林听显出几分笨拙的可爱。


    乔韫不禁多瞟了两眼，回过神时，烟灰已经摇摇欲坠，她忙将手伸出车窗，弹掉了烟灰。


    “姐姐真是好喜欢我的脸。”


    “嗯？有吗，我还真没注意这个……”


    乔韫不知怎的，竟冒出些被抓包的窘迫，忙打起哈哈来。


    林听将脸凑近了些，几乎要碰到乔韫的鼻尖：“没有吗？”


    乔韫的心跳登时落下一拍，下意识想把烟送到嘴边，可又惊觉林听离得太近，叫她没办法抽烟。


    她只好悻悻将抬了一半的手放下。


    “明明就有。”林听笃定道。


    “嗯……”乔韫含糊回答道，“你离得太近了。”


    “姐姐不喜欢吗？”


    “那、那倒也没有……”


    “我现在难得有机会能和姐姐单独待在一起。”


    说到这里，林听微微垂下眼帘，挤出些许恰到好处的委屈，反倒让乔韫心生歉意，仿佛此刻被限制在驾驶座上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样。


    “最近的确太忙了。”


    乔韫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连自己也未曾注意到的安抚。


    “我有个问题，想问姐姐很久了。”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乔韫的大脑猛然陷入一片空白。


    烟灰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烟也越来越短，眼看就要烧到乔韫的手指。


    林听伸出手，手指穿过乔韫指缝，淡淡将烟蒂拂落，随即又将手收回，目光始终停留在乔韫眼角。


    烟蒂滚出车窗，掉落在地，倏地熄灭了。


    乔韫只觉手心一阵发痒，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那阵痒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失落。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发现，林听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我们亲也亲过了，睡也睡过了……”


    乔韫：？？？


    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不知道？


    林听也会造谣吗？？？


    “之前在雪地里，我们不是亲过吗？还有，在柳城、在东林……姐姐不都是和我一起睡的吗？”


    “那怎么能叫亲过睡过？”


    “原来不算啊……”


    少年你不要一脸淡定地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好吗？


    乔韫忍不住暗自腹诽道。


    随即她又转念一想，林听毕竟是实验体出身，心思单纯，对这类行为的认知仅限于书面，可能还真会认定这种迫不得已下的动作为“亲吻”和“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占了便宜的人，似乎是乔韫才对。


    于是她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刚准备认下来，却见林听眉眼弯弯，笑意浓浓。


    乔韫立即反应过来：“你在读我的心？”


    林听对此供认不讳：“对啊，姐姐不是同意过的吗？”


    好像还真……不对！


    “这都多久前的事了？”


    “你也没说有时限啊……”


    又来了。


    林听又露出了那副无辜的表情。


    乔韫是最吃这套的。


    而林听显然也是知道乔韫最吃这套的，于是他总拿出这套办法对付乔韫。


    一个堂堂实验体，拿着读心异能讨女人欢心，太堕落了。


    乔韫如此轻易被他取悦，太堕落了！


    乔韫就这样在心底进行了好一番天人交战，终于开口道：


    “你既然已经把我里外的心思都看了个干净，又干嘛非得问我，我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林听正色道：“我怕我能力不稳定，看得不准。”


    乔韫：……


    他到底从哪儿学的这装傻的功夫？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


    “怎么？”


    “绿茶。”


    “噗。”


    林听蓦地低头轻笑了一声，额头险些擦过乔韫的嘴唇。


    “我只是突然发现，如果我一味等下去，姐姐迟早要离开我的。”


    “……我不会走了。”


    “我知道。”


    林听口中吐出的“我”字正好压在乔韫的尾音上，让乔韫微微一愣，顿了顿，才怔怔然说了句“哦”。


    林听又问：“那我们算是在一起了？”


    “算。”


    “那你可以再亲我一下吗？”


    “……现在？”


    “现在。”


    林听的回复很快，没有丝毫犹豫，这让乔韫难免紧张起来。


    她抿了抿唇，从鼻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捧起林听的脸颊，往他额头上飞快亲了一口。


    “好了。”


    “……只是这样吗？”


    “你还要怎样？”


    “原来姐姐这么纯情。”


    “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如果……”林听将手肘屈起，压在乔韫耳侧的靠枕上，尾调懒洋洋上扬着，将二人的距离拉得更近，“我偏要得寸进尺呢？”


    乔韫鼻尖顿时传来林听呼吸时带来的喷薄热意，叫她发痒，甚至腿软，她试图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变了音调：


    “那，我也拿你没办法……”


    乔韫眼睫簌簌低垂，目光停留在林听的嘴角。


    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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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楚地看见，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林听微微勾了下唇。


    随即，将唇送了过来。


    她耳边猛然传来一阵擂鼓般的心跳，恍惚片刻，才发现那来自她自己的胸膛。


    可就当二人嘴唇即将相触的那一刹那，林听却突然停下了。


    乔韫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小子，关键时刻还害羞了？


    算了，结合他的成长经历，倒也正常。


    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怕是从什么爱情小说上学来的。


    想到这里，乔韫有些无奈。


    但气氛都到这儿了，不亲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她扯了下林听的衣领，主动凑上前，递给他一个吻。


    这个吻带着一股原始的粗粝与笨拙，毫无怜惜之意，只剩下人类原初具有的欲望：啃、咬、舐。


    当乔韫结束这个吻，重新睁开眼时，却见林听目光炯炯，眼含笑意，正兴趣盎然地看着她。


    她开始察觉到一丝窘迫，居然慌乱起来：


    “你就这样看着我吗？”


    “嗯，我没闭眼。”


    “那你这个视角，看我岂不是跟苍蝇似的。”


    “怎么会，姐姐不管什么视角看都漂亮。”


    “我就当你在说实话。”


    “本来就是实话。”


    林听尝到甜头，美滋滋坐回副驾，乔韫这才感到身边的空气重新流通了起来。


    “对了，姐姐，陈放到了。”


    “……啊？”


    乔韫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也仅仅这一瞬。


    “所以，你刚才停下来，是因为注意到了陈放？”


    林听直视着乔韫的眼睛，点了点头。


    乔韫瞬间感觉脸上一阵发烧，将头稍稍偏开了些。


    “不然姐姐以为，我是为什么停下？”


    “闭嘴。”


    “好的，姐姐。”


    乔韫略微思忖片刻，又转过头，问林听：“陈放现在到这儿来，大概遇不上什么危险，我们要先回去吗？”


    林听眨巴眨巴眼，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然后，双指交叉，做出个“X”的手势。


    乔韫扶额：“行，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林听这才开口：“除了陈放，还有几个人过来了。”


    乔韫立即蹙眉：“他们有什么目的？”


    “杀了你——或者，杀陈放也行。”


    “这么严重的事，你不早说？”


    林听用掌根托住脸颊：“姐姐这是在担心他吗？”


    “你不会这个时候还要吃醋吧？”


    乔韫说着，便要伸手去开车门，却被林听拉住：


    “对啊，我吃醋了，我很生气。”


    乔韫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知道林听的性格，他一直都在关注身边的动态，尤其是乔韫的心思，从不会这样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让林听这样说，那只能代表……


    林听是真的在生气。


    并且是很生气。


    可乔韫不觉得现在是可以纵容林听生气的时候，于是她拧起眉头，打算让林听先等等。


    但林听先开了口：“我生气的是，姐姐居然不信我可以救下他。”


    话音刚落，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打开，带进一阵寒风。


    乔韫被风吹得眯了眯眼，再回神时，只见平地上几个人影交织，最终只余下两人。


    她这才打开车门，朝那两人走去。


    是啊，有林听在，一切都能迎刃而解的。


    她根本不需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