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梧桐叶被秋风卷着，在半空打着旋儿，簌簌落在江雪岩的黑色外套上。


    他盯着路悠悠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方才那句话没经过大脑便脱口而出，此刻看她眼底浮起的认真，没来由的紧张顺着脊椎爬上来。


    该不会，被她发现了吧？


    喜欢傻子那样的。


    是因为在他眼里，路悠悠偶尔像个傻子。


    他看着路悠悠凑近的脸，心里闪过一百个“怎么办？”


    是该直说，还是继续装模作样？


    她那双杏眼直勾勾盯着他，睫毛不算长，却翘得很，此刻垂着眼帘，瞳仁里映着飘落的梧桐碎影，神情严肃得像在核对实验数据。


    江雪岩的心猛地一沉，那点紧张瞬间发酵成慌乱，看得出来，她很不开心。


    路悠悠开口的前一秒，他在心里想好了要什么敷衍她，反正不会说实话的。


    而她走进，忽然双手叉腰，凶巴巴看着他问：“你刚说见一个爱一个的是谁？”


    “啊？”


    江雪岩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万万没想到，她纠结的竟是这个——这丫头的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些，真难想象她是怎么解出那些让全系头疼的高数题的。


    “我说的是个傻子。”


    江雪岩原想这么回她，但这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怕她发觉什么。


    “我才没有见一个爱一个！”路悠悠急得跺脚，运动鞋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长到十八岁，我就喜欢过两个人，一个是幻想出来的沈嘉树，不是真的沈嘉树，另一个是……反正我才不花心呢！”


    江雪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目光不自觉柔和了些，但细细一品她话中之意，他周身又似镀上一层冷意。


    “知道了，另一个还是你们社长，贺潇，一直没变。”


    路悠悠：“……”


    “嗯。”


    她说过，再不做第一个表白的人。


    她很想说出来，但她忍住了。


    为了不让江雪岩看到自己憋屈的模样，她猛地转过身，踩着重重的步子往前走去，短发在肩上一甩一甩的。


    走了一阵，又突然停下，背对着江雪岩喊道：“你这种人，还是适合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江雪岩望着她倔强的背影，肩上的梧桐叶被风吹落，他弯腰捡起，指尖残留着叶片的凉意。


    ……


    晚上聚餐时，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菜肴，刘尚恩和乔若溪聊得热火朝天，江雪岩却没怎么说话。他指尖夹着筷子，慢条斯理地扒着米饭，偶尔拿起手机划两下，目光却总不自觉往路悠悠那边飘。


    路悠悠瞥见他那副冷淡的样子，更是懒得搭话。


    她捧着水杯，和乔若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反正他一直就一副拽上天的模样，不说话就不说话，谁爱跟他说话。


    ……


    夜晚，路悠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落在路悠悠的脸上。


    实在睡不着，她悄悄摸过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了一张漫天飞雪的照片，换成了微信头像，然后犹豫了半天，点开了“基因突变”的对话框。


    路小雨：［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的心怦怦直跳，盯着屏幕等了半分钟，才看到对方回复。


    基因突变：［没睡］


    路悠悠瞬间来了兴致，趴在床上关了手机震动跟他聊天。


    路小雨：［我问你个问题］


    基因突变：［问］


    路小雨：［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基因突变：［傻］


    基因突变撤回了一条消息


    路小雨：［你才傻，你又笨又傻又蠢］


    此时的她，早就将江雪岩白天那句“喜欢傻子那样的”抛在脑后。


    基因突变：［……］


    基因突变：［怎么突然问这个？］


    路小雨：［我怀疑我在你心里有点花心］


    基因突变：［你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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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悠悠：“？？？？？？”


    路小雨：［十八岁，喜欢了两个人就叫花心？］


    对方正在输入……


    路小雨：［算了，对你这种没有喜欢过女孩子的人来说，是有点多了］


    基因突变：［……］


    路小雨：［算我没问，睡吧。］


    基因突变：［……］


    基因突变：［睡了。］


    ……


    翌日清晨，南省突然降温。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乌云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中午时分，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了下来，瞬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路悠悠从图书馆出来，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卫衣。


    江雪岩今天没来图书馆，乔若溪也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偌大的图书馆门口，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屋檐下。


    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远处的教学楼都被笼罩在一片水雾里。


    路悠悠犹豫了半天，觉得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只好把书包抱在怀里，咬了咬牙冲进了雨里。


    “路小雨……刚改完昵称就遇到大雨，这是什么倒霉运气！”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吐槽。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打湿了她的卫衣，寒意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路过食堂门口时，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可她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颊上，实在狼狈，只好先跑回宿舍换衣服。


    换上干爽温暖的厚外套，路悠悠打着伞再次出门，直奔食堂。


    受了一肚子寒气，她特意点了一碗酸辣粉，红油油的汤汁冒着热气，撒上一把香菜和花生米，香气扑鼻。


    受了寒气，就该吃点辣的驱驱寒，她想。


    可谁知，刚走出食堂没几步，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般疼了起来。


    那种绞痛一阵比一阵剧烈，她忍不住弯腰捂住肚子，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喉咙里也泛起阵阵恶心，脚步都变得虚浮起来。


    雨还在下，风裹着雨水打在脸上，又冷又疼，路悠悠蹲在路边，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