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瞬间，景澄就后悔了，道歉的话那么轻易的说出来，显得他的心意单薄，这样的轻视就像是第二把刀，再杀她一次。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歉意，唯有将自己的真心话剖出来，递到陆昭惜面前，看她能不能接受。


    陆昭惜听着景澄喊自己的小字，神情恍惚。


    陆铭怠慢发妻，也不重视一双儿女，陆昭惜的小字，是景澄在大婚当夜为她起的。


    当初两人是奉旨成婚，虽没有普通夫妻那般的琴瑟和鸣，却做到了相敬如宾。


    景澄提出为陆昭惜取小字时，她满心欢喜，少女怀春，心跳藏也藏不住。


    当年圣旨下来后，为了不再生变，婚期定的日期很紧。


    三书六礼，纳吉，征名等等，景澄都没有出现过。


    陆昭惜以为对方是被迫接下圣旨，没有选择，所以对成亲之事不上心，自然也对她不在乎。


    从大红花轿上下来，再被送到洞房，陆昭惜险些将手指抠烂，食指指节上还有浅浅的指印，皆是少女内心的不安。


    一双金丝缝制的靴子落入眼前，男子雄浑的气息包裹周围，陆昭惜在红盖头下咬着嘴唇，眼中浮现些许慌乱。


    盖头落下，绯红的脸无处可藏，只能低着头，避开那道有些审视的视线。


    “陆昭惜，从此以后我们便是夫妻。送回来的征名帖上没有写你的小字，那我便为你取一个吧。”


    陆昭惜仓皇抬头，落入一双星光点点的眸子，带着浅浅的笑意。


    本以为被一道圣旨勉强凑成的夫妻要么各自生厌，要么冷淡如陌生人。


    可却没想到，原本应该尴尬的洞房花烛夜，迎来了对方的关怀备至。


    充满暖意与亲昵的话语过了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陆昭惜却还仍旧清晰记得自己当初深陷其中，到现在想起，心里面还会生腾起筠筠心动。


    阿惜两个字，就这样让她卸下了心防，甚至幻想岁月漫漫，在长久的相处之中，他们或许能真正的做成举案齐眉的夫妻。


    夏末夜晚，吹来的清风中包裹着秋的气息，凉亭静谧，秋海棠树上最后一茬的夜婵啼叫，声音透着将死的挣扎与寂寥。


    陆昭惜不合时宜的想起那年夏日，新房外的莲塘里池蛙叫声清越悦耳，她就那样，在对未来日子的憧憬当中，在再平常不过的声音中品出了一丝甜意。


    可现在，那些令人心动不已的美好终究是往事回想，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你确实没有保护好我。”


    陆昭惜声音低沉，景澄身形一抖，手指凉了半截，的心也随之如坠冰窟。


    “罢了，当年的一切都非我们所愿，那时候没有选择，李淮月身处的地位让她做事全凭心意，不顾他人死活，才造成了我们的悲剧。”


    陆昭惜手撑着石桌，慢慢支起身子。


    “误会解除，我也知晓了你当初并非弃我不顾，至少你为了营救我做出过努力。”


    陆昭惜声音中带着些许释然，似乎将往事看淡，不再计较从前种种。


    景澄以为她想开了，脸上露出几分欣喜，走上前两步想拉她的手。


    陆昭惜却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景澄僵直身体，眼中星光熄灭，看着那双伸出去落空的手神色寂寥。


    “虽然我知道我的死并非你的本意，可是景澄……”


    陆昭惜平视他的眼睛，眼中泪光流转，眼底染湿一片。


    “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云层散开，被遮住的月亮露了出来，清冷光辉洒落两人肩头，如同共浴一场时光的洗礼。


    景澄清晰看到陆昭惜脸上隐忍的痛意，泪痕在两颊已经有了不轻的痕迹，就像他们两人之间忘却不了的过往斑斑痕迹，如同刀凿斧刻消弭不掉。


    “我没有办法摒弃过去，也不可能心大到忘却我已经死过一次。”


    “毕竟当年我真的因为你付出了我的生命，若不是上天垂怜，让我借着李淮月的死从她的身体中又活过来，那我的满腹冤屈就只能深埋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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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岗，生生世世都要带着恨意，永不安息！”


    陆昭惜的话说的有些重，她自己也闭了闭眼，才平复了紊乱的气息。


    景澄看着眼前这张素白的脸，今夜这样回忆过往，让她周身都萦绕着沉重又悲痛的氛围。


    他的眼中流露出心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话。


    他好想上去抱一抱她，用肩膀撑起她的脆弱，可是陆朝惜现在不需要。


    “我，我知道，你忘不掉以前，你也……”


    “不会原谅我。”


    后面半截话随着风声消弭在空中，陆昭惜没有听到。


    景澄的头垂了下去，整个人都陷入在颓靡的气息当中。


    深邃眼窝中包裹的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悄无声息的滴落在地上。


    他清楚知道是自己害了她，陆昭惜的命是因为自己才没了的。


    若非不是景澄，李淮月根本不可能对陆昭惜下手。


    夜深露重，白日王府花匠才在花园中洒了一遍水，这里的湿度要比其他各处都要更大。


    两人身上都沾染了一层水雾，可谁也没有因为冷而挪动脚步，心中的冷要比感官上的冷更加让人心寒。


    “阿惜，我欠你一条命，那我就用我的余生来补偿你，好不好？”


    面前的人深情单薄，脸颊消瘦，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可景澄更害怕陆昭惜现在不愿意同他在一起，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他心中慌乱，害怕陆昭惜想要离开他。


    他经历一遭挚爱逝去的生死离别，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庆幸陆昭惜没有死去。


    即使换了一副皮囊，可当年他亲自迎娶的妻子就这么活生生的在他面前，这就是上天的恩赐，他已经不想再奢求其他。


    或许因为那些事情，陆昭惜永远也不会原谅他，可他也想要陆昭惜不要离开。让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弥补当年的过错。


    心中的酸楚苦涩都化成了泪水落下，景澄小心翼翼的再一次伸出手，拉住了轻薄的衣裳，连指尖都不敢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