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且多着呢，夫人放心用。”


    二人就着暑热中微不可察的几缕凉风，坐在马车外闲谈。


    路过一处忽觉凉意袭来，阎祈平感叹一声舒爽，将头伸长四处探寻。


    “这是哪里，此地为何如此清凉？”


    “主子，此地是日月湖畔，湖边凉快。”


    “听闻近日里百姓常在晚饭后来湖畔乘凉，这里也跟着聚了许多小贩，夫人何时得空你我二人一同来此玩耍？”


    路边的矮树渐少，湖边景象更加清晰地进入阎祈平的实现。


    天色还未黑，湖边岸上已经亮起了许多彩灯。


    摊贩们推着各式小车，盐湖叫卖，也有江湖卖艺人圈的表演，看得阎祈平眼热。


    “就今日吧！”


    “夫人雅兴，早知道该换身好看些的衣裳来。”


    “来得及，我们回去接上童样他们，你可趁时间换衣裳。”


    “夫人，今日难道不是，你，我，二人，相伴游湖？”


    发现商机的阎祈平被圈在张萧散怀中时，才意识到方才是他的约会邀请。


    尴尬地打着哈哈，心中抓紧想安抚人的办法，不然这几日又得拿腰去哄人。


    “我是想着让童样他们开个游船来卖些冰饮点心，他们在前边顾看生意，我们在船尾相依赏景。”


    阎祈平使出三寸不烂之舌，给张萧散描绘浪漫的画面，手往那张灯结彩的华美游船上一指。


    “就像那两人，定是一番美事。”


    “我们夫妻二人独坐一艘游船，想来更是美事。”


    “诶，那两人不正是添秧和温翎光两口子吗？”


    努力将话题转走，在张萧散愈来愈深的眸色中，马车还是回到了食肆。


    阎祈平边拥着张萧散的臂膀安抚，边将打算与刚吃上晚饭的童样几人一说。


    “日月湖不正是添秧请假去的那里吗？”


    “对对，我们路过时看到她了。”


    “祈平的提议十分好，只是现在去租船恐怕来不及了，不如改明日？”


    “秀云姐，你忘了我娘是做什么的，要船还不容易吗？”


    栾秀云想到阎月英的船厂，憋不住拍掌一笑，“那太好了，我们准备准备往日月湖去吧。不知可否让我带两个孩子也去凑凑热闹？”


    “自然好，亲眷都可一同来，你们先忙，我去问问我娘什么样的船合适。”


    食肆众人四散分工，待夜晚抻展好墨色夜空，月光星辰与阎家的船一同来到日月湖中。


    听说闺女要游湖，阎月英大手一挥，给了一艘两层铺锦带宽敞甲板的船。


    甲板上食肆的招牌被彩灯照亮，童样几人将预备好的餐点饮品一一摆上桌案。


    “祛暑苦茶，绿豆冰沙，消暑首选，尝一口不要钱——”


    “船内雅座包厢齐全，岸上走累的，想躺着赏景的，买份我们家的吃食就请上楼吧——”


    鹤立鸡群的船高，加上清脆的叫卖声，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近处有食肆的熟客，在旁人观望好奇时，抖擞精神一个健步蹿上了船。


    可是生怕等大家反应过来自己没得买了。


    有了他们打头，想要尝试又靠得近的，便将船摇过去差下属去买。


    唱过巧克力点心和冰饮奶茶的好滋味，等他们急着要上船内包间时，已然客满。


    只得再买些吃食回到自己的船上，感叹第一批人的明智。


    而本以为自己能空出时间陪张萧散的阎祈平，只得在张萧散委屈的注视下抓紧手上的动作，祈祷备的货快些卖完。


    或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冰饮让湖上的人们找到了消暑良方，不到一个时辰，备来试卖的原料就用空了。


    “提前收工，我们轮流在船上值班，其余人好好玩一玩松快松快。”


    “大家去玩吧，我守着船便好，也不必轮班了。”


    “怎么能独留你一人，我跟翡瑾在穿上陪钱净，你们放心去玩。”


    “昭昭放心，我们总会玩累的，到时候就来替你们仨。”


    “我给阿姐买肉饼吃，阿姐等我回来。”


    几番闲谈，船靠了案，栾秀云两口子张罗着三个孩子冲向杂耍摊子，张萧散也终于等来了他心心念念的二人世界。


    有禄两人识趣离得远远的，墨冼在看得到阎祈平的位置，时不时看两眼小贩摊上摆的各色玩意。


    一心二用时，没注意到身旁树丛后走出来一个黑衣人，二人肩碰肩相撞。


    “抱歉。”


    那黑衣人戴着极大的兜帽，墨冼心不在此，说了声抱歉便挪步走开了。


    若是她稍加留心，便会想到方才的相撞，显然是黑衣人故意为止，而在她离开之后，黑衣人也一直注视着她。


    几息过后，黑衣人引入人群中消失不见，周围无人注意到他的来去，仿佛只是地上随灯光变幻的影子，不值得关注。


    他来到湖畔的一处废旧凉亭，此地只剩残垣，除了月色不再有一点亮光。


    “终于想好了？”


    “你终于来了，怎么这么久？”


    “去看了我的好侄女。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来的。”


    从凉亭内紧张兮兮探出头的人，正是自鱼米村脱身的颜兴瀚。


    而黑衣人，便是救下了他的人。


    “你也知道我干爹，做了那等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放心，颜忠济败露是时运不济，如今我们得天地庇佑，有大好的契机将至，我们的宏图大展，是大势所趋，无人可挡。”


    “你说将有毁灭天地的大旱来临，可是真？”


    “不会有假，不信我带你看一眼日月湖的水位，只是初夏便已经下去大半了。”


    “不必不必，我信的。”听到要进人群密集处，颜兴瀚连连摆手，“你还未说邀我加入，是要我如何做？”


    “你只需，将从前颜忠济的打算，尽数向我道来，随后，成为我的智囊，将来许你封侯拜相。”


    “多谢大人厚爱，不求封侯拜相，只求事成之后让我回乡当一辈子小县令便好。”


    “这有何难，你安心便是。另外，听闻你曾与乐平夫人有些来往？”


    颜兴瀚听出了前半句话里，黑衣人语气中的轻蔑，正有些不满，又被后半句话牵动了心神。


    他苦笑，“不提也罢。”


    “怎可不提，有这旧情在，你便能替我们拉拢来阎家，若是利用得当，勇亲王府或也可为我所用。”


    “大人懂权谋，可不懂女人心啊，我便是败在此，才落得躺在荒郊。”


    “若是不行，我留你何用？”


    一句威胁，将颜兴瀚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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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的不满尽数击碎，只留下自脊背刺出的寒意。


    “大，大人，我另有计策，望大人容我细细道来。”


    “说说看。”黑衣人抖抖衣袍，斜倚到颜兴瀚对面。


    颜兴瀚咽了咽口水定下心神，眼珠震颤，急中生智。


    “大人可知朝中如今多了女官？”


    “是有个上朝的医官，怎么，你能拉拢来她？”


    “无凭借自是不能，大人可知她的白，是秘族巫医的白。”


    “哦？有点意思，你继续说。”


    颜兴瀚其实并不知白长佘是巫医一族，只是他此刻脑中只有干爹对巫医资料的搜集，恰好白长佘又姓白，便瞎编了一通，刚好道出真相。


    “干爹曾大力寻过巫医，巫医神可通天，但一度被视为带来不幸的灾祸源头。我们大可将之后的旱灾算在白氏头上，等她众叛亲离时，再救她于水火。”


    “好！要说这些阴险的伎俩，还是得看你啊。来，你再说说，我如何才能让好哥哥一家下地狱，昂？快快说来。”


    救下他时，黑衣人便对颜兴瀚说过自己的身世。


    他们家族有个糟粕传统，若生下双胞则有一个要被送到荒山野岭自生自灭，而他，就是被抛弃的那个。


    听闻哥哥美满幸福，黑衣人还有一个夙愿，便是向哥哥一家报复，听闻哥哥被卷入匪祸惨死，他无处宣泄的怨毒只能向嫂嫂和两个侄儿倾倒。


    “大人，曾说过男孩儿进了汤泉馆内当小倌，女孩儿闯荡江湖，母亲则是进了高位之家谋得良职，我们不如从最薄弱处下手。”


    “嗯，薄弱处，从何说起？”


    “就是现身以真面目见大人的侄男，告诉他其实你是他父亲，你还活着，是母亲引仇人害了你，姐姐知道真相但帮母亲，之类的挑拨的话。”


    颜兴瀚打量着黑衣人的神情，虽什么也看不清，但他总觉得黑衣人并不满意，便连汗也不敢擦，耸着脖子瑟缩着。


    黑衣人听着他越说声音越小，等说完，沉默了几息，倒也没有责怪。


    “真有你的啊，能搅和得他们一家不得安宁，又能得巫医为助力，若得千军万马，好！好啊！哈哈哈......”


    大笑声中，黑衣人身形隐去。


    直至周围回归寂静，颜兴瀚才敢松懈下来，急切地深呼吸安抚将要破开皮肉的心脏。


    回过神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脱力滑落到地面上。


    暗林中的心惊肉跳不能点起日月湖的一丝涟漪。


    湖上游船依旧闲情潇洒，湖岸摊位依旧热闹。


    阎祈平今夜收获颇丰，跟在不远处的有禄手上拿满了包裹。


    身边的张萧散更不必说，个子高，身上能挂东西的位置可就更富裕了。


    小两口的约会渐渐转变成了阎祈平与墨冼二人的闲逛，此时墨冼忽然想起小弟和母亲来。


    明日定带他们也到此游玩一番。


    “墨冼？墨大侠！”


    “嗯？”


    “你可终于回神了，我说咱们去买个糖人吃。”


    墨冼顺着阎祈平的手指，望向前方骑在父亲肩头的小孩手里的糖人，神思又不受控制逸散。


    父亲走后，他们一家许久没有像前面的一家人那样，无忧无虑出游了。


    她忽然心上一跳，总觉得将有不好的事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