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皇帝负手而立，皇后盘坐愁眉。


    寂静中，只有颜兴瀚战战兢兢的声音。


    和白长佘听到自己时的惊疑。


    “两位丞相如何想？”


    “陛下，臣以为当即刻捉拿反贼，臣请命调一百御行斥候，五日内必擒反贼。”


    “回禀陛下，反贼当诛，朝廷亦当将防旱御旱之策加以公示宣传，届时民心安，反贼逆言不攻自破。”


    “嗯，白爱卿如何想？”


    “陛下，不知颜兴瀚所说的疫病是何情形？”


    皇帝闻言抬头回过身，“你，将疫病一事细细说来。”


    “回，回皇上的话，那黑衣人在西境发现一个染了瘟疫的村子，他买通几个村人，命他们往京城及江南走。”


    “如今走到何处了？！”


    “怕是，怕是已经到了中原了。”


    “陛下！瘟疫之事乃重中之重，臣请命即刻动身往西去，一路行医。”


    “白爱卿有几成把握治好瘟疫？”


    “白家有良方，药到病除。但若疫病蔓延，人力物力有限，金丹也救不急。”


    “好。朕赐你御林卫两名，暗中随行，若需京中援助，尽管让他们来报信。”


    “长佘也别只身去，太医院有身手好的年轻人，叫上些相伴吧。”


    白长佘回过皇后皇帝，蓝青藜保重的叮咛下离了御书房。


    接着是杀气腾腾拎着颜兴瀚走出门的温翎光。


    随后蓝相与其余重臣也木着脸离场。


    御书房内，只剩下八目相对的帝后与阎祈平两口子。


    “你们俩也快回去休息吧，明日朕再叫勇亲王进宫相商。”


    “陛下，臣也有一事想做。不，是只有臣能做。”


    “祈平万万不可逞强。”


    “娘娘放心，臣是想请命去寻地下泉眼。”


    “那便去吧，就像皇后说的，不可涉险。”


    “好嘞，那我俩就告辞了。”


    人终于走完，帝后背靠背倚坐在榻上。


    “咱俩还是想得太得单了。”


    “是啊，你说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憋着造反呢？要是真让天下没皇帝了也行啊，可他们也不过是憋着自己当皇帝。”


    “不论如何，朕绝不会让这些狗贼，伤了朕的黎民百姓。”


    凉夜迢迢，干燥的大地守不住温暖，她将自己掰裂开，也再拿不出什么养育地上的孩子们。


    半夜睡不着的农户，靠在田间地头，哀叹着，抚摸着大地母亲。


    却有一人，负手于高处，快意大笑。


    “你们欠我的，莫家欠我的，这天下！欠我的！”


    他泄愤似的看着下方的一切，一直看到天光微亮才舍得离开。


    等太阳照常升起，也不论有谁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百姓的日子照常过。


    阎祈平照常晨练，照常去食肆。


    今日，却在食肆门口，见到了不是很想见到的人。


    “我看食肆该请高人了，这两天净招来。”


    “丫头念叨啥呢，见到我不开心？”


    “怎么会，眼婆今日来是？”


    “哦，我给老姐们儿买点你们店里的点心奶茶。”


    “不是来找我的？”


    “哦吼吼，看来丫头是想老婆子我了。”


    二人一路聊到二楼吧台，阎祈平心想果然还是为她来的吧。


    来都来了，点菜付钱就是客人，阎祈平便也好酒好菜招待。


    顺便，也打听点消息。


    “眼婆可知何处有地下泉眼？”


    “咦！——这你可问对人了，地下的事燕越没有谁比老婆子我知道的。”


    “那最近的泉眼在何处？”


    “最近的一个，不是泉眼，”眼婆摇头晃脑思索，见阎祈平听此面露疑惑，顽皮一笑，“丫头你可想不到，那是一座占了大半个京城的地下泉宫啊！”


    “那地可去得？”


    “去得去得，旁人近不得身，老婆子我来去自如。不过，让老婆子我带路嘛，有条件。”


    “太好了，什么条件，我能做到的，必尽力给婆婆做了，我做不到，陛下也愿意帮忙的。”


    “不劳皇帝，不劳他大驾。只需你随我回家，见见我的姐妹。”


    “就这样？只许我一人前去？”


    “随你同几人一起，只是我姐妹喜静，也别太多人。”


    与眼婆约好干脆晚上去她家吃饭，阎祈平兴奋地直奔皇宫。


    “那位高人说的应当是晋秦皇帝的皇陵，有泉眼不假，可朕折损了近百人，连个门也没摸到。高人真能带人入内？”


    “陛下，臣说白了，眼婆是盗墓的，曾轻松逃出兵马司大牢，当是十分有九分的能。”


    “她的要求，当真只有让你去她家里？可有旁的谋算？”


    “此事今晚便知，晚上我再进宫回禀。”


    晚上，阎祈平张萧散，外加墨冼有禄四人，来到了眼婆给的地址。


    迎面是已经开败了花的竹林，眼婆站在那，笑着不知等了多久。


    “人还不少，备的菜也不知够不够。”


    “够的够的，不够咱们再去食肆吃第二轮。”


    “好好好，随我走吧。”


    “婆婆，那地下泉宫，要怎么进啊？可有什么窍门？”


    “要去地宫，需有穿山甲，这是其一，等饭桌上咱们慢慢聊吧。”


    “穿山甲啊，可惜我只有吞铁兽。婆婆，吞铁兽行吗？”


    “吞铁兽行吗，吞铁兽，行吗，吞铁兽！”


    “婆婆，婆婆，别激动。”


    “何事吵闹？”


    进竹林走了没几步，一间竹屋现出了身。


    白色长眉垂落肩头的老婆婆，缓步而出。


    “老眉啊，这丫头问我她只有吞铁兽，进地宫行吗。”


    “年轻人真是没轻没重，”白眉婆婆抬起眼皮，“吞铁兽！”


    “吞铁兽！”二位婆婆也没着急招呼客人，齐声念叨了好几遍这三个字，充分让阎祈平意识到了吞铁兽的稀奇。


    等大家终于坐下来喝起茶，冷静下来的眼婆说起了正事。


    “也甭说别的了，你既有了吞铁兽，只需命它捉几只穿山甲来，便可万事无忧。”


    “灶上菜该好了，劳几位帮我端菜上桌。”


    墨冼有禄起身，白眉婆婆却连张萧散也要叫上，看来是打算着给两人单独交流的空间。


    阎祈平挥挥手，默许了。


    “婆婆请说吧。”


    “外面跟着的那两个，你最好也让他们走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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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


    “想来是皇帝派来的。”


    “劳驾先后退半刻钟。”阎祈平对着窗外朗声一句，果然见各方隐蔽处有人影飞动。


    “行，那老婆子我便直说了。我闻得出来，你身上有宝贝。”


    眼婆耸动着鼻子，一路嗅到阎祈平头顶的乌鸦前。


    “老婆子我想托你用宝贝给我姐妹治病，不是威胁或者条件，是请求，不论你肯与不肯，老婆子都带你进地宫。”


    “系统，倾听她的心愿。”


    【她想帮姊妹医好，唉唷居然是骨癌，真可怜。】


    “那便帮她实现吧。”


    眼婆听到乌鸦开口说话，确认不是阎祈平的腹语之后，干涸了多年的空洞眼眶淌出热泪。


    “这就好了？”


    “这就好了，不过，我接下来需要完成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我一定帮你。”


    【种下曼陀罗花、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天南星。】


    “这是，这是缺损的麻沸散药方。丫头，你这宝贝万万不可现于人前。”


    【嘎——嘎——】


    乌鸦鸣叫两声飞到窗框上，后厨几盘家常小菜上桌。


    “老婆子明日便帮你备好种，丫头来我这里种便是，再把吞铁兽也带来。”


    张萧散迫不及待放下菜坐回，确认阎祈平无事才和缓了面色，“种什么，我替夫人。”


    “这事你怕是替不了。”


    张萧散正要反驳，被阎祈平拦住指指乌鸦，才瞪了乌鸦一眼作罢。


    转眼又一日。


    昨夜阎祈平进宫回禀过，今日带了御兽园精挑细选出的七只穿山甲一同前来。


    大概是感受到了病愈，眉婆一大早便在门口耍杆秤。


    一臂多长的杆秤，虎虎生风，眉婆身若游龙，一旁翻着地的眼婆听着，由衷勾起嘴角。


    “丫头来啦？地这就备好了。呦，你把穿山甲也带来了。”


    眼婆提着锄头走近，拍拍装穿山甲的大竹框，随后四处张望。


    “这吞铁兽？”


    “在那呢。”


    阎祈平话音未落，不知从何处，白猫旋身落地，朝眼婆眉婆一声长啸。


    “好啊，好，老婆子这辈子还能见到吞铁兽，值了。”


    “这吞铁兽，怎么还没生翅膀？”


    “没翅膀？丫头，你饿它干什么？”


    “我刚见它便是现在这样，每日喂三块手掌大的铁，应当不能吧。”


    “丫头啊，三块铁，是幼兽的食量，这都这么大了，塞牙缝也不够啊。”


    “可怜的孩子，我去把缺口的镰刀什么的翻出来。”


    阎祈平哭笑不得抚摸吞铁兽，差有禄用装穿山甲的框子，装了整整一筐的铁矿。


    白猫开心坏了，上蹿下跳地吃。


    只见它尾尖越发红亮，背上肉眼可见隆起。


    缝隙处，先是钻出两片锋利的铁羽，随着一筐铁被吃完，白猫舒展身体仰天长啸，背后破风生出一对一人高的翅膀。


    龙翼、铁尾、豹身，额间天目开，周身穿山甲环绕，吞铁兽终于回归了最自然的姿态。


    “这就万事具备了，等你种好地热热身，咱们收拾收拾去地宫吧。”


    “等等，我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