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祈福不为避暑游玩，帝后简装出行，仪仗轿辇也是一切从简。


    旁人都道是爱民之心比父母，帝后心中却清楚，他们是在诱反贼现身。


    周围侍从女官，无不是精兵良将，方圆一里，潜伏了无数穿甲按刀的兵卒。


    若不是大皇子赶不过来，她与驸马也要在队列中的。


    走过官道出了城门，百姓一路相送，眼看着就要到佛寺所在的山脚了。


    帝后微微皱眉，想着若是进了山林，怕情况更加复杂。


    正欲命人主动出击，一头戴箬笠衣衫破烂的人叩拜着爬出人群，百姓哗然。


    来了。


    帝后对视一眼，装作疑惑，命随行女官安抚好百姓，落下轿辇。


    “你是何人？何故拦圣驾？”


    “陛下！草民求陛下驱除瘟巫，还燕越太平。”


    皇帝倾身，还未开口，人群中又爬出五六个相似打扮的人，跪在那人身后，磕着头念一样的话。


    “尔等所言瘟巫，是何呀？”


    “陛下，正是女官白长佘。”


    “大胆，攀诬朝廷命官，你可有证据？”


    “回娘娘，那白长佘正是巫医白氏之后，燕越内瘟疫四起，正是因为她。她来我村中后，村民大半因疫病惨死，一村只剩这几口人了！”


    闻巫医二字，百姓悄声讨论起来，在这窃窃私语中，一道稚童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


    “娘亲，我看到村长伯伯了。”


    被孩童直指的人也听到了这声喊，赶忙将头埋得更低，母亲迅速将孩子的手臂按下，但不少百姓已经看向了这位“村长伯伯”。


    “耶？对啊，绝对是俺们东边村的村长，他啥前儿成别个村的人了？”


    “这么一说，跪右边那个，不是二蛋吗？”


    渐渐地，不少百姓认出了熟人，而被点到名字的，无不埋头明摆着心虚。


    “你姓甚名谁，哪个村子的？为何百姓指出你身后的人另有身份？你又为何不向地方县令官员禀告？”


    “草民莫来日，是西境石菇村人。身后除同村外，还有京中接济我等的大善人。地方县令与白长佘恐有勾结，我等不敢相告。”


    “话到如今，你也未说明白医官散播疫病的证据，莫不是居心不轨？”


    “娘娘明鉴！如今染了疫病的地方，都是那白长佘先来，后立刻染的瘟疫。陛下派人一查便知啊！”


    “来人，去查。”


    帝后干脆移驾路边，女官支起帷幔，指挥着百姓让出大道。


    皇帝当街查案的情形可此生难得一回见，不是家中失火的，都不愿离去。


    “娘亲，他们说的是白医官吗？白医官不是救了我们吗？她是坏人吗？”


    “娘亲不知道，娘亲觉得她是好人。”


    “哎！”


    一对母女交谈之时，身旁默默听着的一位百姓咬牙狠叹一口气。


    随后上前，拦住女官。


    “草民有事要告诉陛下和娘娘。大事！”


    “是何大事？”


    “就白医官的事，那几个在胡说乱说，陛下千万不能听他们的。求官姥姥帮我跟陛下说一声。”


    女官思索片刻，扫视过这人，“卸下身上刀刃，随我来。”


    “成，我身上没有刀刃。”


    那衣衫破烂带头拦轿的正是黑衣人，他确实叫莫来日。


    他精挑细选了几位与白长佘身形相貌几分相像的人，命他们四处游走，为今日做足了准备。


    莫来日一直关注着四方，见有平头百姓不知死活要坏他好事，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手袖轻抖，几只指甲盖大小的毒蜘蛛飞快爬出。


    经过女官时，被她提脚，精准踩杀。


    “你小心些。”


    “多谢官姥姥提点，草民一定小心。”


    女官不放心，一弹指在此人身上撒了驱瘴粉，再向帝后禀告。


    见这百姓已经行礼，开口，莫来日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他将手猛抬起，掷出令人意识昏沉的迷药，“你胡说！陛下，此人定是被白长佘买通的。”


    迷药飞出，被女官预先洒下的要消弭，莫来日明白，白长佘这条路，走不通了。


    那百姓是被白长佘的药救下的性命，他与他的家人，无不受恩于白长佘。


    更值得一提的是，此人是村中里了名的过目不忘，他直言村里确实出现过与白医官身形相仿的人，但绝不是白医官。


    至于巫医之名，若是前朝，或许百姓听了会惊疑觉得晦气。


    可如今已经是燕越，帝后数十年布官员破迷信，百姓们早就将实际利益记挂在心间。


    “巫医就巫医，白医官救回了我的命，她就算是猛虎巨蟒我也请回家供着。”


    此言一出，身后百姓无不点头。


    派去细察的人回禀，在皇帝将目光转向莫来日时耳语几句。


    禀告完，退走，皇帝抬手近处将士拔刀围了上来。


    “将污蔑朝廷命官，促成疫病蔓延的反贼拿下！”


    皇帝站起身，将一早就查好的莫来日的罪责公之于众，百姓闻言，恨不得挖出地里的石头砸他。


    白长佘一事只是其中一种动摇民心的手段，在勇亲王府见到颜兴瀚时，也早做了其他准备。


    他与身后三五个人解开破衣烂衫，露出内里布甲，一声令下，四野涌出阎祈平在地宫门外遇见过的活死人。


    打斗之时，百姓被护住往城内退走，但莫来日并不想放见证者离去。


    他高喊：“干旱、疫病，都是你为帝无能招致的天罚。”


    “去寺庙假惺惺祈福又有何用？你倒是说说，百姓何时能再得清水？”


    “各位，追随我，拥护我，苍天自会降下甘霖，我乃天佑之人！”


    “百姓再得清水，靠的是兴修水利，开源节流，靠的是同舟共济共克难关。你所言皆是疯话。”


    “疯话？皇后娘娘，你倒是说说，哪来的源？节什么流？难不成你能凭空变出来水吗？”


    莫来日喊破了嗓子，他气血翻涌全力飞身而出，刀刃直指皇后。


    此时大地震颤，莫来日双脚正下方，一股水流直冲上天喷涌而出！


    水，凭空变出来了。


    “皇后娘娘变出水来了！”


    “是水！娘亲，是水！”


    “那不是，乐平夫人吗？”


    水流越喷越大股，地面被冲出三米多宽的大洞。


    随水被冲上半空的，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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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莫来日，还有地宫一行人，以及景星庆云。


    阎祈平一行人进入通道后，药婆却发现内里不是先前直达泉眼的路。


    通道蜿蜒曲折，形成了迷宫，连吞铁兽与穿山甲的组合，也带了众人走了整整一夜才到。


    路上，阎祈平见到了景星庆云，两人闻天下大旱，自另外的入口进了这地下泉宫。


    到泉眼处，却被景星庆云先前触发的机关逼至角落，机关到时间爆炸，在系统的保护下，众人随水流破土而出。


    阴差阳错，促成了百姓眼中的奇迹。


    “天佑我燕越，反贼莫来日，还不快束手就擒！”


    “洗尘救我！”


    莫来日自然不会就此认命，他呼唤莫洗尘墨冼。


    在暗处翻了个白眼的墨冼，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动作了起来。


    不论她如何凝眉瞪眼用力，手脚都不听自己使唤将莫来日护在了身后。


    “将这几个坏为父好事的人杀光，再杀皇帝！”


    墨冼眼珠震颤攻向阎祈平，即使她蒙着面，阎祈平也认出了人。


    可此时系统在地宫爆炸时已经许过愿，连实现他人愿望的功能也在冷却无法再生效。


    危急关头，景星庆云上前。


    数月江湖行身手自然了得，不多时便合力将墨冼打退。


    她们蒙面的布巾用刀尖挑开，阎祈平想拦却晚了一步。


    “墨大侠？”


    “救，救我。”


    短暂的迟疑，二人又落了下风。眼婆，眉婆齐助阵，这才将墨冼捆住。


    可众目睽睽之下，墨冼认贼作父之行已经是事实。


    阎祈平脑中快转，望向帝后。


    站于轿辇之上的帝后，神情肃穆隐含怒气，只与阎祈平对视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盯着莫来日。


    再望下看，帝后二人背于身后的手，却齐齐摆动。


    阎祈平怕自己看错了，毕竟一行人一天一夜未眠。


    她接漫天的泉水清洗面部，再看，帝后摆手的幅度更大了，皇后也朝她转了转眼。


    阎祈平会意，她指指墨冼，指指远处，见帝后点头，手比大拇指。


    明白了，让放墨冼走。


    果然其中另有隐情。


    她赶忙来到眼婆几人身旁，悄声传达了指示。


    “去我们那儿吧，走了。”


    莫来日被生擒带到帝后面前之时，眼婆二人提走墨冼消失当场。


    帝后有心掩护，贼人已被拿下，百姓又沉浸在清泉淋身的喜悦中，此事无人关注。


    带反贼回宫，帝后亲王两相合审。


    阎祈平才知那群活死人是莫来日在西境秘境中得到的毒蚁所制，控制墨冼的正是这毒蚁磨制而成的迷药。


    而这如儿戏一般的造反，也不过是这莫来日想报复嫂嫂一家的泄愤之举。


    他自小被莫家弃于山林，自小记恨这个世界，更记恨处处顺遂的哥哥。


    哥哥死亡，他无处发泄的怨恨，便指向了嫂嫂吴释，和已经更名改姓的莫凭风、莫洗尘姐弟。


    帝后圣明，并不如他的意株连九族，救下柳风遥的吴释当庭谢恩，将莫来日气得七窍流血。


    可墨冼，却依旧陷于疯妄中，无法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