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针可闻四个字在此刻具象化。


    一时间，两个人就维持着这么一个言语难以形容的距离和动作，沉默的对视着。


    【嘻嘻...】


    系统总是在那么不合时宜的时刻彰显存在感。


    她错了。


    这一系列抓马行为没有系统在背后参与可能吗？果然刚刚不该轻易放过那个小玩意儿的。


    祝佳音刚刚反省完，正想装作无事发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疑的暧昧红痕？


    抱歉，她没看见。


    身体刚刚做出后仰的趋势，祝佳音脊背一瞬间绷紧，迟钝而僵硬的慢慢低下头。


    骨节分明的手虚握住她的手腕。


    与昨晚一般无二的触感，在此刻制止住她后撤离开的动作，祝佳音心中倒吸口凉气，面色不动声色：“有事？”


    沙哑的声音裹着未散的睡意，说出的话却吓得祝佳音背后沁出冷汗。


    “你昨晚...说的话是真的吗？”


    真的记得他吗？


    嘎嘎偷笑看热闹的系统在此刻也像被掐住喉咙的傻鸭子。


    安静的几秒钟里，祝佳音的视线无声掠过柏灿的侧颈，而后上移落在对方漆黑深邃，却透着焦虑与孤注一掷的眼睛。


    她昨晚...说了什么话？？


    祝佳音的脑袋一片空白。


    难道她昨晚意识模糊的时候难道真的许诺了什么，甚至能让柏灿在睡醒后第一时间追问。


    良久的沉默中，气氛逐渐紧绷。


    虚握住她的那只手都开始不经意的轻颤起来，但依旧执拗的盯着自己。


    祝佳音的视线在对方的脸上定了一会，试探的开口：“你不是这样的人才对。”


    明明昨晚还一副宁可玉碎的贞洁烈男模样。


    …


    学姐果然记得自己。


    她甚至知道自己那么多年都在无声的旁观，如今这些出格的行为确实不像他自己。


    可这个算不上正面回应的答案，还是让多年虚妄的情感在此刻仿佛有了落点，被一阵风轻飘飘的托举而起。


    在他的心中掀起巨浪。


    柏灿狼狈的闭上眼睛，甚至连手都触电般的松开。


    他这副模样落在祝佳音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


    活脱脱像自尊心受挫，濒临崩溃的绝望脆弱小帅哥。


    情绪感染力真不错。


    出于导演的专业视角祝佳音给出评价，但看着眼前这么一副就要落泪的样子，还是没忍住轻啧了声：“我不是讽刺你的意思。”


    “人追逐想要的东西是天性，但你不该...”


    不该用这些歪门邪道的办法。


    祝佳音张了张嘴，在心中措辞应该换一个什么样的说法才不会打击到眼前的人。


    可心中正在酝酿着惊涛骇浪的柏灿已经将这句戛然而止的话自动补全。


    不该..不该像只卑劣的老鼠永远在黑暗中窥视。


    这句话几乎是明示了，那个荒唐且没有任何根据的结论再次出现在柏灿的心中。


    ——就这一次。


    “我不是这样的人，可这是我最好的一次机会了。”柏灿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尾音带着隐藏不住的颤抖。


    突如其来的话打断思考，祝佳音哑然的看着面前的柏灿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无论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学。”


    “拜托你，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祝佳音：“......”


    她现在还有跑路的机会吗？


    心跳与呼吸杂糅在一起，柏灿丝毫没有察觉到目瞪口呆的祝佳音，脱口而出的话越来越顺。


    “我知道有些冒昧，但我会做得很好的，不会让你后悔选择我。”


    头好痛。


    心脏突突直跳，不是心动，是被吓得。


    她昨晚到底许诺了什么出去？


    竟然能让老实人豁出去到这个地步。


    闭了闭眼，缓了一下，再睁眼时声音已经恢复成工作时不近人情的冷淡。


    “许诺你的事，我不会做。”


    祝佳音晦暗的目光盯着柏灿，满意的看见对方诧异迟疑的表情。


    抬了抬下巴，语气疏淡而漫不经心：“我也不会给你的事业提供任何助力。”


    “即使这样，也要让我选择你吗？”


    祝佳音没有什么愧疚之心，他们两个人之间本就是意外，最多之后让李慕仪分给他几个不错的资源当作补偿。


    她无声的坐在那，冷眼看着陷入沉默的柏灿。


    耐心被消磨得一干二净，祝佳音心中甚至升起几缕道不明的乏味，她坐直身体，准备将人赶出去。


    却在下一刻，再次嗅到青涩的梨香。


    “要。”


    祝佳音：“？”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选择我。”柏灿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他的嗓音滞涩沙哑，甚至向前逼近了几寸距离，再度握住祝佳音的手腕，目光沉静，没有半分犹疑。


    至少祝佳音没有看出来。


    房间中就那么陷入了片刻的静默。


    祝佳音心中只觉得荒唐，她不信邪的看了一眼又一眼，竟然真的没有发现半分勉强与虚与委蛇。


    祝佳音轻扯唇角，无声的笑了。


    再开口时，祝佳音矜慢的轻眯住眼睛，手指轻佻的勾住柏灿的下巴，细白的指尖蹭过线条利落的下颚。


    “好啊。”


    祝佳音看着目光炙热望着自己的柏灿，一字一顿：“我选择你。”


    无论是演技炉火纯青，还是此刻另有所图。


    她认了。


    不过是个小白脸。


    祝佳音无视连呼吸都似乎忘记的柏灿，翻身下床。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今天的拍摄计划需要有所调整，加上临时更换男主演也需要和团队进行协调。


    她此次的作品是由自己全权出资，没有接受任何赞助与扶持。


    资金有限，要么也不至于将拍摄场地选在这么一个荒芜偏僻的渔村。


    甚至说要不是有她的名头在最前面顶着，当初连最基础的拍摄班底都差点拉不起来。


    任何一点风波，都可能让她这个脆弱的团队无法继续推进。


    祝佳音穿戴整齐站在门边，回头看着依旧呆呆僵在原地的柏灿，逗狗似的勾勾手指。


    “跟我走。”


    柏灿这才如梦初醒，慌乱的站起身向祝佳音的方向快步走来。


    中途还没忘捋了两把头发，稍微收拾一下自己。


    看起来人模人样，但实则柏灿的脑袋已经一团浆糊了，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迈右脚挥右手的滑稽动作，目光灼灼的盯着站在门边的祝佳音。


    学姐选择了他！


    那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算..算恋爱吗？


    这个结论让柏灿的心跳瞬间飙升，血突突一股脑往脑袋上涌，连眼睛都斑驳了几瞬。


    “你能把这几根布条解决一下吗？”


    柏灿天马行空的想法被打断，顺着葱白的手指向下看去，不出意外看见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碎布。


    “没问题。”柏灿呲着牙傻乐，将布条合拢在一起，一把扯下来。


    学姐不喜欢的，统统该被处理掉。


    祝佳音：“...”


    明明随手就能解决，所以昨晚留着不动就是故意为了今天提醒自己呗。


    祝佳音在心中冷笑一声，随即推开门走出去。


    大概是还没到诊所医生上班的时间，空旷的走廊静悄悄的，祝佳音没在走廊看见意想中的人，疑惑的哼了声。


    溜走了？如果被喻开宇占据先机在网上抄作，短期内麻烦事可能不会停歇了。


    “在右边。”身后的人突兀的发声。


    祝佳音愣住，下意识抬头往右边方向看，果然看见敞开门的房间沙发上瘫倒着两个昏迷着的人。


    另一个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大概就是昨晚埋伏在楼梯口的那个助理。


    应该也是柏灿解决的。


    祝佳音转头看着冲自己傻笑的柏灿，和颜悦色的摸了摸头。


    还挺能打的。


    ...


    祝佳音快步往楼梯的方向走去，还没踏上第一阶，木制的楼梯就被踩得咚咚作响。


    转眼的功夫，一个熟悉的人影就绕过弯出现在祝佳音面前。


    女生鼻梁上戴着副细框眼镜，头发整齐的扎在脑后，利落而整洁。


    右手握着厚厚一堆文件抵在胸前，浑身透着干练清爽的气质。


    只是紧紧绷住的唇角透露出她此刻不平的心情。


    叶倦思平复着呼吸，抬眼就抬头看见站在二楼平台的祝佳音，将人从上至下扫了一遍，在掠过柏灿时微妙停顿了瞬。


    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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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祝佳音没出意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


    叶倦思又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柏灿。


    祝佳音走下台阶，站在叶倦思的对面直接询问：“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没有特殊情况，小叶不会无故消失一整晚的。


    见祝佳音直接开口问了，叶倦思也收回视线连忙回答：“昨天慕仪姐发消息，说有份紧急的礼物让我去市区接收一下。”


    “我原本想着收到礼物就抓紧赶回来，没想到市区的雨下的更急，船一早就先走了，对了...”


    祝佳音甚至不知道从哪开始骂办事不靠谱的李慕仪。


    下意识用余光瞥了眼身侧的柏灿，以极快的速度制止住这个话题：“我知道了，先说剧组的问题吧。”


    神他爹的礼物。


    礼物本人已经在自己身后站着了。


    叶倦思递出文件的动作一顿，意味不明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将怀中这沓子“礼物”重新抱好。


    “通知下去，剧组的男演员需要更换。”


    祝佳音向旁边侧了侧身，将被自己挡住的柏灿完全露出来。


    “柏灿，后续由他出演男主角。”


    叶倦思微妙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柏灿身上，并且在脖子的位置停留格外久。


    她刚刚惊鸿一瞥就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眼下对自己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


    祝姐早该如此了。


    以前只是以为祝姐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没想到只是眼光挑。


    难怪慕仪姐会送这份礼物过来。


    偷瞄了一眼怀中的文件，叶倦思公事公办的冲柏灿点了个头以示友好。


    祝佳音显然也注意到了叶倦思的目光，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反正对方作为自己的助理之后早晚会知道。


    只是柏灿显然懵住了："..什么男主角？"


    顺着楼梯往下走的祝佳音一愣，不清楚柏灿这是哪一出套路。


    她站在原地仔细的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好像真的没有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说过。


    连男主她都没承诺出去，柏灿就同意了？


    于是祝佳音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但当着叶倦思的面也不好直接开口问。


    于是祝佳音决定先解决明面上的正事。


    两步重新踏回二层平台，祝佳音冲他扯起一个官方而客套的笑，递出右手：“我想请你出演我新戏的男主角。”


    自己真是堕落了，祝佳音在心中唾弃自己。


    但此刻看到递到自己眼前手的柏灿，心理活动则截然相反。


    他原来根本就不了解学姐。


    在这一刻之前，他从来没想到学姐这样一个公私分明的人能为了让自己留在她身边而做出这样的取舍。


    不会再怀疑了，学姐和他就是双向奔赴。


    想起错过的这些年，柏灿双眼通红的哽咽：“我愿意，学...学...”


    祝佳音匪夷所思的看着又红了眼的柏灿，心里深感莫名，只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给出的资源感动到：“愿意就行，以后就跟着我好好学吧。”


    并且体贴的开口：“对以后就喊我祝导吧。”


    不规定好，她被哪天被上进吃软饭的柏灿吓死。


    绕过叶倦思快步向下走去：“上午不开机，通知几个负责人过来开会。”


    叶倦思看了一出大戏，沉默跟着转身就要走。


    却听到一句欲言又止的声音：“东西需要我帮你拿着吗？”


    柏灿当然也听到了学姐让他喊祝导的话，但这样也挺好。


    如果不遮掩一些，被别人扒出学姐出于私心将自己留下，说不定会有对学姐不好的言论。


    毕竟他们现在不仅仅是恋爱关系，同样是职场关系。


    叶倦思抬头看着礼貌询问的柏灿，心想这份礼物原本应该就是送给两个人的，也没犹豫，干脆递过去：“辛苦。”


    厚厚一沓装订精美的册子被递过来，柏灿的目光落在封面三个大字。


    “清心咒。”


    看来学姐最近有点上火，所以才需要看这种静心的东西。


    柏灿快步跟上离开的两个人，在脑袋中做出自己的推测。


    好女人征战四方。


    他作为新鲜出炉的恋爱对象要为学姐做好后援工作。


    决定了，等会就去查查有没有什么败火的菜可以做给学姐吃。


    选择他，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