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顿晚饭之后，莫怿便开始期待起了下一个周末。因为叶秋答应他，下周末来他家给他做香辣鸡翅。


    石膏裹着的左腿隐隐发痒，伤口愈合时，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莫怿费力地调整坐姿，倚靠在沙发上拆快递。


    快递是蒋姐给他送饭来时顺路拿的，交给他时，关切地问他是什么。


    莫怿没有答，顾左右而言他：“蒋姐，今天吃什么菜呀？”


    蒋姐如数家珍，报了一串莫怿不怎么感兴趣的菜名，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直到蒋姐走了，莫怿放下吃得七七八八的碗筷，让护工小江搭手，挪到了沙发上开始拆快递。


    他拿出盒子里崭新的女式拖鞋。


    浅灰色的绒面，皮毛一体的设计，看着就十分暖和。


    小江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瞄了一眼，笑容憨憨的：“莫先生，你对你妹妹真不错，上回莫小姐来，只抱怨了一句脚冷，就买了新拖鞋给她。”


    莫怿笑笑，没有做声，又从包裹里翻出了另一双一样的。


    小江怔了一下，扒着碗里的米饭问：“怎么买了两双呀？”


    “唔，第二件半价。”莫怿摸了摸鼻子，“一会儿吃完了帮我放去鞋柜那边吧。”


    “好，我已经吃完了。”小江应着声，擦了擦嘴，过来接过两双拖鞋。


    直到站在了鞋柜面前，他才嘀咕一句：“怎么鞋的码数还不一样？”


    “哦，”莫怿别开眼睛，随口说，“凑单嘛，有什么就凑什么了。”


    小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两双拖鞋整齐地放进鞋柜里。


    回到莫怿身边时，莫怿问他：“对了，今天是周几？”


    “周五了，”小江说，“今天还是冬至呢。”


    莫怿心不在焉：“是么。”


    小江一副和他闲聊的架势，自顾自地说：“我老家在北方，冬至是要吃饺子的，已经好些年没回去过了。原本以为南方人冬至吃汤圆，结果江城这儿的人，冬至好像啥也不吃，倒是马路边不少祭祖烧纸钱的。”


    莫怿“唔”了一声，又敷衍道：“是么？”


    很快，小江被他敷衍地打发出去买东西。


    说实在的，他家中老人健在，对冬至祭祖这方面实在没什么深刻概念，更别说饺子汤圆。


    搁他老家，冬至那是吃年糕的。


    说出去，又得在网上引起一片争论辩驳。


    腿伤了有诸多不便，更何况莫怿一个人在家。


    他拿着手机百无聊赖，犹豫了一下打开游戏。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好友列表里清一色灰扑扑离线的状态。


    这下更觉得没意思。


    好在明天就是周六。


    莫怿没有睡好，一晚上翻来覆去，说不上是期待还是紧张。


    心情的亢奋蔓延到睡眠上。


    睡醒时看了眼手机，才早上六点。他闭了闭眼睛，在床上躺好，试图再睡一会儿，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于是干脆起床。


    护工小江负责陪夜。


    莫怿不喜欢和别人同房居住，于是小江在隔壁空房间里支了张简易的折叠小床，每晚守着莫怿，以防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最近天气转凉了，两间房各自开着空调暖气，都关着门，倒是互不打扰。


    莫怿没有叫醒小江。


    一个人在房间的卫生间里摸摸索索地洗漱好，捯饬得整整齐齐，轻手轻脚去客厅沙发上坐着。


    小江起床时吓了一跳，忙说：“莫先生，你怎么没叫我？一个人洗漱万一不小心摔了可就麻烦了。”


    莫怿摆了摆手，说：“不要紧，我的腿虽然伤了，但上个厕所，洗漱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小江“哦”了一声，随口叮嘱：“还是得多注意。”


    他一头扎进客卫去洗漱，出来时问：“莫先生，我去买早饭，你想吃什么？”


    莫怿想了想，对小江说：“随便买点吧，我都行。等买完早饭，你今天先回去吧，给你放一天假。”


    小江愣住，神色古怪地问：“我是不是哪里做的让你不满意了？”


    确实不尽如人意，他年轻，爱偷懒耍滑。


    但手脚干净，也算有边界感，旁的于莫怿来说并不甚重要。


    莫怿没点明，只微笑说：“想哪儿去了？一会儿我朋友过来，她可以照顾我，等晚上需要陪床的时候你再回来。”


    小江明显松了口气，又说：“我还是等你朋友来了再走吧。”


    莫怿无奈说：“今天我让蒋姐别送饭了，等等可没你的午饭吃。”


    听着这话，小江假模假样的又推拒两番，总算走了。


    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墙上挂的时钟，门铃始终都没有响。


    莫怿今天做了万全的准备，支开了小江，找借口让莫恬今天别过来，还让蒋姐不用给他送饭。


    可直到下午两点多，门铃还是没动静。


    莫怿有些饿过头，心里也开始发慌。


    他划开手机屏幕，和叶秋的对话框安安静静。


    她是不是忘记了？


    斟酌了许久，莫怿给她发消息。


    像是提醒，又像是随口的嘱咐：“到了楼下给我发消息，我给你开门禁。”


    久久没有回复。


    他被放鸽子了——直到天色擦黑，莫怿才得出这个结论。


    但又犹豫一瞬。


    叶秋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这念头一起来，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没有犹豫，电话立刻就播了过去，依然没有人接听。


    莫怿猛地心一沉，突然就觉得害怕。


    她能去哪儿呢？


    好像对她的所知太少太少，甚至还没有莫恬对她熟悉。


    莫怿给莫恬打电话，劈头盖脸就问：“叶秋呢？”


    莫恬接到他的电话十分意外，听他这样直白地问起叶秋更觉意外。


    奚落的话卡在嘴边，犹犹豫豫问了一句：“你和叶秋怎么了吗？”


    “什么怎么了？”莫怿不解。


    莫恬说：“她前几天跟我说了一声，回家住了，好几天都没回光华新村这边，也没联系我呢。”


    “什么时候？”


    “唔……”莫恬迷迷糊糊回忆了半天，“周三还是周四来着……”


    莫怿的心理不是滋味。


    总不能为了放他鸽子做到这种地步吧


    租的房子不去住，也没联系自己的妹妹。


    他拼命回想了一下，似乎上次从他家离开时，她尚且言笑晏晏。


    而自己并没有什么冒犯她的地方。


    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电话里，莫恬还在呱呱乱叫着：“怎么了呀？你话别只说一半呀！”


    莫怿已经将电话挂掉。


    自然的，莫恬也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八卦的机会。


    不出一个小时，她就带着邵青山和阿周出现在了他家门口。


    莫怿费力拄着拐杖去开门，见着这三张面孔，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毫不留情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堵在门口问：“你们怎么来了？”


    邵青山淡淡的：“恬恬说来看你。”


    阿周说：“我来给你送梨子。”


    而莫恬耸耸肩：“我去和邵青山吃饭，阿周知道了非要跟着送梨子，结果临时接到你电话，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站在她身后的阿周呲着牙傻笑，怀里捧着箱梨，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衬得一旁的邵青山愈发显得玉树临风。


    莫怿在心中叹气，只觉得无力。


    “小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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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恬往门内探头探脑，“怎么是你来开门？”


    “我给他放假了。”


    “放假？”莫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神经啊？你这腿还伤着，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给他放什么假啊？”


    莫怿心情不好，撂起了挑子，一个人拄着拐杖一蹦一跳地往沙发的方向挪。


    “少管我！”


    莫恬懒得管他，打开鞋柜换鞋。


    鞋柜里搁着两双一模一样的女士拖鞋，崭新的。


    说是一样，但尺码却不同。


    大一些的那双是她的尺码，另一双小一码的……


    总不能是给吴舒乔准备的吧？


    妈妈和她的鞋码一样大。


    蒋姐就更加不可能了，鞋码更大，再说她很少来，几乎送了饭就走。


    而这码数，如果她没记错，似乎和叶秋的一样。


    莫恬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放回另外一双鞋，穿上符合自己码数的那双拖鞋跑去莫怿面前。


    “哥！你给我买了新拖鞋呀？真暖和呀。”


    莫怿懒得搭理她：“给妈买的。”


    莫恬“嘁”了一声，也不装了，直截了当地问：“你今天是不是约了叶秋，结果被放鸽子了？”


    莫怿：“……”


    他表现得就有这么明显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莫怿发现自己沦为了八卦的中心。


    就连阿周都恍然大悟似的说：“果然啊，你真的对表妹心怀不轨。”


    莫怿不高兴：“这么明显吗？”


    邵青山“唔”了一声：“我没看出来，但他们这么一说，就能看出来了。”


    莫怿：“……”


    邵青山沉思一阵，说出自己推测的观点：“或许她对你没意思，所以才用放鸽子这样委婉的方式来拒绝你。”


    莫恬好奇问：“那她为什么周三周四就回家住了呀？”


    阿周立刻接话：“你是莫怿的妹妹，要避嫌嘛。”


    莫恬蹙眉：“不对啊，这逻辑不通……”


    除了早上小江买的包子和粥，莫怿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眼下正饥肠辘辘着呢，还要看着眼前三人的看似分析实则嘲讽。


    心里别提多烦躁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是郁闷，没好气地下了逐客令。


    莫恬不情不愿地跟在邵青山身后往门口挪。


    阿周踢了踢放在玄关处的那箱梨，兴高采烈的：“这梨很好吃，等你见着表妹，记得给她分点啊。”


    莫怿恨自己腿脚不方便，不然立刻用拐杖给他扫出去：“快走！”


    他们三个剪不断理还乱的，搁他这儿瞎分析个什么劲？


    莫怿饿得前胸贴后背，打开了很久没打开的外卖软件。


    不知推送系统抽什么疯，净给他推些平时不吃的菜。


    什么酿苦瓜、西芹炒白果。


    苦。


    他现在确实像个苦瓜，还嫌他不够苦吗？


    吃饭的心情也没了，最后啃了一个阿周送来的梨子草草了事。


    临休息前，小江回来了，还笑嘻嘻和他寒暄，问他今天和朋友玩得怎么样。


    莫怿：“……”


    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后，莫怿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夜深，手机震了一下。


    叶秋的消息跳出来：“我昨天有事耽误了抱歉”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连标点符号都吝啬。


    莫怿有些生气，把手机摔到枕头边。


    想了想又舍不得。


    捡起手机回复她：“没关系，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你没事就好。”


    原以为不会有回复，结果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她说：“我没事”


    跟着又问：“方便接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