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响起，将江怀予从纠缠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他心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许书妍到家打来的电话？


    拿起来一看，目光暗了暗。


    电话是江媛打来的。


    江怀予接起后，“喂”了一声。


    江媛：“到家了吗？”


    江怀予：“嗯，刚到一会儿。你们结束了吗？”


    江媛没有说话，大约是人在包厢外打来的电话，这会儿转头又朝包厢里看了看。


    过了会儿，江媛说道：“还没结束，估计还要一会儿。”


    江怀予：“爸妈怎么说？没骂你吧？”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笑，“是你中途跑了，又不是我，骂我做什么？”


    江怀予：“……那骂我了？”


    江怀予从小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没有江媛来得那样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就会。


    所以每次有这样的宴请，江怀予总是要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出席。


    次数多了，父母便发觉了猫腻。


    于是只能先应下，再中途找借口溜走。


    为此江建民没少批评他。


    江媛听他这么一说，笑道：“有你姐我在，放心吧。”


    江怀予问她，“你给我想的什么借口啊？”


    江媛：“也没什么。我就说你马上大学毕业了，学校虽然没课了，但还有些琐事。刚才辅导员联系你，你就先回学校了。”


    “这话够有可信度吧？连爸妈都信了个七七八八。”


    江怀予哈哈笑着拍江媛马屁，“不愧是我姐，真厉害。”


    江媛对她这个弟弟，还是挺护着的。


    他不像某些男性的既得利益者，总是坦然接受着性别带来的优势和厚待。


    比如不需要有多大能耐，就能成为家族企业继承人。


    江家在玉湖名气不小，江氏集团也是玉湖市数一数二的老牌企业。


    尤其这两年，扩张得很快，集团效益也好。


    江建明是从一家小服装店起家的，他能吃苦有头脑。


    大约是在八年前，江媛刚大学毕业的时候，才终于一步步将一个小小服装店做大做强，有了江氏集团。


    那一年江媛毕业后到自家公司上班，江怀予不过还是个初中生。


    父亲很明确地和江媛说，公司以后是要传给弟弟的。


    而她的任务，就是好好辅助江怀予，守着这份家业。


    江媛不服气，和父亲争吵过。


    她在读书期间就到公司实习，和她接触过的同事、客户或者合作伙伴，都对她的工作能力赞不绝口。


    明明他们都是江家的子女，凭什么她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江建民的一句话，让江媛感到父亲希望自己好，只是这么多年的陈旧思想，一时半会儿很难转变过来，让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媛媛啊，爸爸不是不愿意让你接手，是心疼你啊。女孩子不要那么辛苦，有稳定的工作能挣点小钱，找个爱自己的人生活就够了。”


    “更何况，等你年龄到了出嫁，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公司要是传给你，以后……以后怕是就不姓江啦！”


    江媛难过过一段时间，也厌恶过江怀予一段时间。


    后来江怀予为了缓解姐弟关系，找她聊。


    那时候的江怀予年纪还小，但很有自己的想法。


    “姐，我对继承公司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擅长。让我接手最好的结果就是维持现状，不会有任何的发展，甚至坐吃山空。”


    “你有这方面的才能，也有兴趣，公司由你接手肯定比我好。”


    “我不是你的敌人，只是我现在年纪还小，没什么反抗的资本，只能按照老爸的安排先按部就班应下。姐，你要相信我，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自那以后，两个人关系缓和，也默契地没有再和父亲提及公司继承人的问题。


    因为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引发争吵，但以他们那时候的能力，争吵也仅是单纯的情绪发泄，暂时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江怀予很乖顺地按照父亲给他铺的路，一步步走到现在。


    他努力学习，考上湖大的工商管理专业。


    坚定地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无声对抗着父母压在他肩上的期望。


    临近毕业，就在江建民以为终于可以让儿子进公司学习，慢慢接管企业时，却发现事情并非他以为的那样顺利。


    江怀予在年前和江建民大吵了一架，搬了出去。


    说是大吵，其实只是江建民单方面在狂怒。


    江怀予很冷静，也很郑重地跟父亲说：“江家不止我一个孩子，姐姐有天赋，有才能，接触公司事务也多年。她在生意场上的经验比我丰富，也比我游刃有余。集团能发展到如今的位置，姐姐功不可没。”


    “爸，我希望你能多看看姐姐的能力，不要总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我对继承家族企业没有兴趣，乐队才是我真正愿意付出的地方。”


    “我长大了，我自己的人生希望能自己做主。这段时间我就搬到学校宿舍住了，等毕业后会自己租个房子。这些年，乐队发行专辑也挣了些钱，你们不用担心我。”


    说完这些，江怀予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媛安抚好父母后，觉得有些愧对弟弟，让江怀予挑了套别墅住下。


    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情，千方百计也要做成，谁也别想阻止他。


    再说了，她私心地也不想阻止。


    她喜欢商场，享受掌控感，也享受博弈的感觉。


    就像江怀予，喜欢音乐，享受通过旋律释放自我，也享受把脑海里的灵感落地为一首歌。


    江怀予想要的不是安稳和光鲜，不是世俗人们眼中的成功。


    他想要的是遵循自己的内心而活。


    所以这些年，他在父亲铺就的路途中，不断拓宽外延，不断探出一只手，在杂草肆意生长的草丛中开辟出属于他自己的一条小道。


    于是走到最后，等江建民察觉时，他已经偏离了起初的设想。


    就像是一条本该有着既定流向的奔腾大河，偶尔有那么一两处的水花冲刷着沿岸，不值一提。


    等察觉时，河水已经悄悄分出了支流，走向了另一片广阔的天地。


    江媛想，她这个做姐姐的，只需要站在他身后成全他，就像江怀予小时候说的，“我永远会支持你。”


    江怀予组建乐队的事情，江家人都知道。


    父亲一直是反对的，母亲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也不好插嘴。


    但反对归反对，江怀予玩乐队时并没有落下功课，江建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江怀予居然为了音乐要放弃继承家业，甚至以后想以做音乐为生。


    把江建民气得不轻。


    江怀予的专辑江媛每张都买，算是对弟弟事业的支持。


    她记得去年有首单曲名字叫《毕业》，发行后网上有讨论过歌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人说这是队长在毕业后再次偶遇曾经喜欢的人，后来终成眷属，单身毕业的故事。


    江媛那时候还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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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认为挺了解自己弟弟的，怎么从来没听说他有喜欢的女孩子，而且还谈恋爱了。


    她后来请乐队几人吃饭，旁敲侧击问过。


    程果哈哈笑着给江媛解释，“媛姐，他歌词写好第二天给我们看的时候，我们也以为江江谈恋爱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只是看小说有感而发，看的还是那种霸道校草爱上甜心校花类型的。”


    “后来仔细想想也是。我就是相信江江好这一口，都不该相信他谈恋爱的。”


    “我们平时几乎天天见他。见不着的时候他也就是上课、回家，身边除了我和思琪姐，媛姐你，童阿姨，刘姨，还有毛球，再没有异性生物的影子了。”


    这也是江媛对江怀予最恨铁不成钢的地方。


    顶着一张帅气的脸，明明追求者不少，就是这个破性格，冷淡起来能把人冻死。


    所以他朋友也不多。


    *


    但今天，江媛透过楼上的玻璃窗往下望，看着自己平日里处事冷静的弟弟，疯了一样冲到那个姑娘身边，替她挡住那一巴掌时，江媛对程果之前说的那些话，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只是单纯看见江怀予阻止别人打女人，江媛还能说他只是助人为乐见义勇为。


    可她清楚地看见了江怀予看向那个姑娘的眼神，那么热烈。


    后来那个姑娘对他说了些什么便走开了，江怀予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便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


    再后来，两人一起往湖那边的小道走去，过了好久，都不见人出来。


    两人显然是认识，而且江怀予还特别在意她。


    江媛以前没见过这个姑娘，也从没听江怀予提起过。


    她这通电话打来，一来是为了关心一下弟弟有没有安全到家，二来也是想问个清楚。


    江怀予倒是先引出了这个话题，他拍完马屁后，对江媛说道：“姐，公司各项目的合作，你有话语权吗？”


    江媛一愣，“什么意思？”


    江怀予什么时候关心起公司的事情了？真是稀奇。


    江怀予想了想说道：“公司和李氏集团还有合作吗？能不能停了？”


    李氏集团？


    江媛自然知道就是李华霖的公司。


    方才她在楼上看到，那个小姑娘就是差点被李华霖打了吧？


    江氏和李氏确实一直以来都有合作，两家公司一个是做服装起家的，一个是做染料起家的，名不见经传的时候，长辈们没少来往。


    江媛听说以前长辈们还开过玩笑，想让她和那个李天宇联姻。


    幸亏她比李天宇年龄大，李天宇死活不同意，这才作罢。


    李家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差。


    李华霖年纪大了，审美和商业头脑已经比不上年轻人，精力也不太行了。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在李华霖身上还是挺正确的。


    又或者说，这人底色就坏，只是以前没钱没途径，浪不起来。


    人的心思不在公司上不在生意上，都在声色犬马上了，生意能有起色吗？


    李华霖一直想培养儿子李天宇接自己的班，但无奈逆子更不成器，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别说接班了，老子还在的时候别把公司搞垮就不错了。


    江家目前算是李氏集团稳定的客户，要是真按照江怀予说的，连江家都断了和他们的合作，那李氏用不了多久就会玩完。


    江媛是个商人，做任何决策都要权衡利弊。


    她问道：“怀予，你先告诉我，你和那个小姑娘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