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云山居的时候，许书妍站在江怀予家门口，看着对他毕恭毕敬喊少爷的管家和阿姨，挑了挑眉。


    她对所谓别墅的了解，也仅限于独栋小洋房，有自己的花园。


    江怀予的家和她想象的差别不大，就是楼层更高，占地面积更大，花园更精致。


    但家里有雇佣的管家阿姨，还喊他“少爷”，多多少少让她有些惊讶。


    她想起那次他说，爸妈不常在家，没人管他吃饭。


    那这位负责饮食的刘姨是……？


    许书妍没细究，只是笑着说：“少爷？这个称呼好古早。”


    江怀予尴尬笑笑：“他们从小都这么叫我，长大了也没改。我听习惯了。”


    许书妍“啧啧”地摇了摇头，“弟弟，你给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说罢玩笑道：“你家该不会是什么玉湖商业巨头吧？我有点儿高攀不上你了。”


    江怀予张了张嘴，沉默半晌后说道：“……没有，就是做些小本生意罢了。”


    江怀予没有骗她，刘姨做的鲜虾牛肉三明治真的很好吃。


    居然还准备有餐后水果和甜点，那个小饼干味道让许书妍觉得有些熟悉。


    但脑子里也只是抓住了一些瞬间的片段，想要再深入去想，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许书妍看到毛球的时候有些愣神。


    昨天手机照片里毛球团成一团闭着眼在睡觉，看不出什么。


    这会儿它醒着，懒洋洋趴在自己的窝里。


    许书妍看清了它的异瞳。


    一只眼睛是黄色的，一只是蓝色的。


    许书妍：“这只猫……”


    江怀予笑着问她，“怎么了？”


    许书妍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了读大学的时候，在学校里喂过的一只流浪猫，也是纯白异瞳。”


    “那时候它刚出生没多久，有一只脚有些不利索，它妈妈不要它。”


    “我就买了针管和羊奶粉，经常喂它。”


    “后来长大了，估计有其他人喂了更好吃的东西，我就找不到它了。”


    江怀予一愣，毛球捡到的时候，刚和别的猫打完架。


    脖子上的毛被咬掉一大片，皮肤还冒着血。


    右后腿一瘸一瘸的，当时以为是打架受伤了，后来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先天的。


    正想着，三花猫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自己跳起来开了门锁，溜了进来。


    许书妍惊呼一声，看到小猫后，高兴地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可真厉害，还会自己开门了。”


    江怀予顺势也一块儿蹲下，两人的手一前一后摸着小猫，偶尔不经意间触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找借口拿开。


    江怀予：“姐姐给它起个名字吧？”


    许书妍手下一顿，小猫睁开眼抬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提醒她接着摸。


    许书妍：“我来起吗？”


    江怀予：“你的猫当然你来起名字。”


    许书妍盯着小猫咪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那就叫她花园吧。”


    说罢朝花园伸出双臂，“小花园，来吧，妈妈带你去体检。”


    江怀予找出毛球用旧了的猫包，将花园装在里面。


    走的时候，悄悄用指关节叩着猫包的透明窗口，小声说：“那我就不是你哥哥了。”


    别墅外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许书妍认得那个双R标志和车前盖的小金人。


    驾驶位没人，她有些疑惑地问：“我们……坐车去？”


    江怀予“嗯”了一声，走到副驾拉开车门，将她请了进去。


    他俯下身，帮许书妍把安全带扣好。


    起身时，耳尖擦过她的唇瓣。


    江怀予浑身一颤，转过脸，两个人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视线下移，看着她稍微恢复了些血色的唇瓣，克制地屏住了呼吸。


    许书妍磕磕巴巴开口，打破了静谧。


    “司机……还没来吗？”


    江怀予回过神，起身将车门关上。


    片刻后，抬腿跨进了驾驶座。


    “我开。”


    许书妍惊掉了下巴，“你开？”


    “你不是才……”


    他一个才高三毕业的人，哪儿来的时间去学车？


    糟糕，完全没考虑到这一茬。


    江怀予脑子嗡嗡作响，早上还特地给张叔放了假。


    这下解释不清了。


    什么无良机构能让一个高中毕业生在十几天速成开车还拿到驾照啊。


    没等江怀予想到说辞，倒是许书妍自己琢磨了起来。


    “哦……所以你……去年？去年到年龄了去学的？”


    江怀予松了口气，“……嗯。”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心里盘算着这小孩儿十九岁的话和自己年龄差距少了一岁。


    复又轻轻“啧”了一声，差八岁和差九岁有区别吗？！


    但是别说，江怀予的车技还不错。


    不仅开得平稳，许书妍斜着眼偷偷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很闲适松弛。


    自然地斜靠在座椅靠背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胳膊肘搭在中间的扶手箱上。


    他的侧脸和正脸有些不一样，下颌线清晰，看路时下巴微微抬起。


    少年感中偏偏又带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成熟男人的味道。


    许书妍移开眼，双手握在安全带上，转过脸不敢看他。


    觉得自己龌龊又变态，对着一个高中生，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产生那种奇怪的感觉了。


    耳边传来江怀予的声音，“你要听歌吗？”


    许书妍转过头“嗯？”了一声。


    他笑道：“听歌的话，手机可以连车载蓝牙。”


    “反正路途还很远。”


    许书妍点了点头，一边连着手机蓝牙，一边问他：“很远吗？”


    “我昨天搜了下附近好像就有宠物医院呀？”


    说起来，他们已经出发有一会儿了，但车辆疾驰在马路上，丁点要停下来的架势都没有。


    江怀予不动声色回答道：“哦，今天去的这家我比较熟悉。”


    “毛球都是在这家医院做的体检打的疫苗，比较放心。”


    许书妍点点头，车载音响响起“蓝牙已连接”的声音。


    她想了想，打开音乐软件，点开了印记的歌。


    一首接着一首，两个人默契地轻轻哼唱着，直到何云森电话打来破坏了气氛。


    许书妍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时，几不可闻皱了皱眉。


    她犹豫了好久，还是接通。


    接通后，何云森的声音响彻整辆车。


    许书妍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该死的电话连着车载音响。


    何云森：“书妍，我就在你家楼下，你下来。”


    “我带你去吃上回说好要请你的那家火锅。”


    许书妍一愣，何云森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去了。


    她抬眼看了看一旁专心开车的江怀予，想把蓝牙给关了，但又觉得这个行为此地无银三百两。


    随即定了定心神，回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要去我家，我现在不在家……”


    何云森的语气瞬间有些埋怨，“不在家？昨天不是说让你在家等我的吗？”


    一股郁结之气涌上心头，许书妍愤愤地想，昨天明明说的是有时间的话再联系。


    他何云森凭什么用不确定的时间换自己在家里傻等？


    但嘴上还是十分客气，“抱歉啊，让你白跑一趟。你没提前和我说要来，我临时有事就出门了。”


    “如果是约吃饭的话，要不我们约下周吧？”


    花园适时地喵喵叫了起来。


    电话那头何云森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身边有猫？”


    许书妍转头看向从猫包里钻出一个小脑袋的花园，笑了笑，“嗯。昨天捡了只流浪猫，今天要带它去医院体检，所以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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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突然，音响里传来了一阵叹息。


    之后何云森的声音又响起。


    “猫有什么好养的，还不如养狗。”


    “说起来，我昨天去你家在楼下还碰到一只猫。长得也不好看，还一个劲儿往我鸡蛋上扑，烦都烦死了。”


    “你就是心地太善良，捡来给别人领养呗，你就别养了。”


    许书妍愣住了，但她依旧保持着成年人的体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冷。


    “我养不养猫，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这是我的生活方式，我的喜好和我的自由。请不要随意干涉。”


    “好了，我要照顾我的小猫了。就说到这儿吧，再见。”说完“啪”一声挂断了电话，音响里再次响起印记悠扬的旋律。


    她气呼呼挂断电话的时候，瞟到一旁开车的江怀予似乎嘴角带着笑。


    下一瞬便听到他缓缓开口：“姐姐的相亲对象好像不喜欢猫呢？”


    许书妍“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我管他喜不喜欢。”


    江怀予幽幽问道：“我记得姐姐说过，这个相亲对象还不错。因为一只猫把关系弄僵，值得吗？”


    许书妍拿手机的手一顿。


    不错吗？其实也说不上好与不好。


    就是觉得好像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也不想再费心思重新挑。


    何云森至少知根知底，其实也还算是个不错的人选。


    两人见过那一面后，就一直凑不对时间。


    那仅存的一丁点好感也随着时间慢慢变淡。


    昨天何云森到家里看望她后，问起了手臂怎么受伤的。


    许书妍想着也算是朋友，便把前一天晚上和当天早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她不奢求男人能共情女人，但至少嘴上安慰两句。


    让她大跌眼镜的是，男人真的很能共情男人。


    何云森说，李华霖作为长着搂着她亲密些也没什么，她不光给人脸色看还踩了对方一脚让他下不来台，是格局不够大。


    何云森说，杨世杰这个年龄这个职位侵占公司资产很正常。说不定关系硬，到最后不了了之，所以最好别掺和，假装不知道。


    许书妍没有当场反驳她，不是认同他，也不是说不过他。


    只是刚好昨天有些虚，又看在他特地来一趟看自己的份儿上，选择了闭麦。


    没想到今天他居然得寸进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家里，竟然还想要干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喜好。


    不过，这年头要能找到生活方式和喜好一致的，挺难的。


    就像她自己说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自由和生活方式。


    就算是再亲密的人，也没必要随意干涉对方的生活。


    许书妍转过头看向江怀予，笑道：“谈不上关系闹僵，只是觉得他不该把他的价值观和喜好强加给我。”


    “另外，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何云森不错的？”


    江怀予一怔。


    明明有好多次，他记得很清楚。


    起初是公交上那次，他听见了许书妍和她妈妈打的那通电话。


    她说“还行”，她说“挺好的”。


    江怀予：“我……那天听到你和你妈妈打电话。”


    “还有，你不是评价说何云森兴趣爱好广泛，喜欢和人分享，工作挺认真的吗？”


    后来是两人一起看电影那次。


    江怀予回忆道：“还有我们看电影那次，电影开场前你说他挺不错的，两人聊得挺好。”


    许书妍挑了挑眉，小声嘟囔，“你倒是次次都记得清楚。”


    说罢，心平气和道：“总归不是什么坏人罢了。”


    “他知根知底，多少也能聊两句，那时候觉得已经算是不错的人选了吧？”


    “我年纪也不小了，如果合适的话，也该谈个恋爱了。”


    江怀予忽地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许书妍，“或许，姐姐可以再多看看，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