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44章 字字双

作品:《我那不成器的夫君

    谢三省亲昵地将苏韵揽在怀里,抬眼笑道:“郧乡县多好,我和徵儿可要在这多住些日子,明年再回去也说不定!”


    苏韵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结果那条手臂搂得更紧了,一仰脸,却见他朝她挤眉弄眼,不由得银牙暗咬。


    司马氏看着面前一双人儿笑弯了眼,嗔怪道:“你这样说可叫阿娘伤心了,今年都快过去一半了,我才见了你几面?难道再见你们,真要等到明年?”


    “阿姑放心。”苏韵忙道,“绝不会的。”


    这边母慈子孝一片祥和,一旁谢循却气得吹胡子瞪眼,这要是在西京,听到“明年回去”几个字,他早就破口大骂“兔崽子你最好永远都别回来了”,可他也十分清楚,在这司马府,他若是真这样骂了,怕是今日就走不了了。


    偷偷瞥向岳丈刚刚离开的方向,那洪钟般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时时提醒他跟苏韵解释清楚。


    谢循瞟了几眼谢三省,闷声道:“行了,送也送了,没什么事你回房歇着去吧。”


    谢三省诧异挑眉。


    他这个阿耶,向来是“一声阿耶大过天”,再不合理的事,一句“我是你阿耶”都能解释得通。


    阿耶酒盏空了,做儿子的要知道斟满;阿耶抬腿出门,做儿子的要知道挑帘;像今日这样,阿耶要远行,做儿子的不目送十里,都叫作不孝。


    怎么突然要赶他回去?


    瞧着谢循垂下眼帘,却偷瞄向他怀里的苏韵,谢三省心里明白了几分,咧嘴一笑,“阿耶说笑了,这一别,不知几个月才能相见,儿哪能现在就回呢?您放心,儿今日定‘心游目送三千里’!”


    这个臭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谢循抬起的手指,又捏成拳头,不轻不重地甩在身侧,泄气般道,“罢了!徵儿,阿舅有几句话想说。”


    “您说。”


    谢循抬眼,对上她那清澈如泉的眸子,不知怎的,竟心虚起来,忙朝一旁错开视线道:“敬茶礼那日,是阿舅不妥当,那些金铤…”


    谢三省颇为意外,对上司马氏笑吟吟的目光,这才恍然。


    看来是外祖父施压了。


    “阿舅言重了。”苏韵笑笑,向前迈了一步,借机躲开谢三省的魔爪,柔声道,“婚事仓促,阿舅没时间备礼,又不想轻慢了儿,遂赠儿百金,寓意百里挑一,儿又怎会不懂阿舅的深意?”


    谢循一怔,转眼望向司马氏,司马氏则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话说得这样漂亮,谢循只有附和的份,于是干笑两声,“对,百里挑一,百里挑一。”


    “好啦!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司马氏见状开口解围,“你们两个就别出门了,送来送去,又要耽搁半个时辰,走了!”


    夫妇俩带着侍从护卫,浩浩荡荡一行人朝正门去了,谢怀序也识趣地躲了去,偌大的院子便只剩下谢三省和苏韵两个。


    谢三省眯着眼,“看不出来啊!”


    “什么?”


    “你明知道,我阿耶是故意给你难堪,为何要帮他遮掩,还把他做的好事说得那么好听?”


    苏韵看了他一眼,扭头便往回走,谢三省忙跟了上去。


    “我们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故意给我难堪?不过是质疑我嫁给你动机不纯,其实他猜得也没错,不算冤枉我。”她脚下不停,“而且给金铤算是难堪吗?这样的难堪还有么,多来几个我也受得住。”


    “……”


    谢三省脚步慢了下来。


    他真有些看不懂她了,有时觉得她一清如水,甚至可能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捐金沉珠,有时又觉得她爱钱如命,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就比如说成亲。


    谁会为了想做生意去嫁人啊?


    不过,他还挺庆幸她爱钱的,因为他有的是钱。


    若不是她这样,他还没机会娶到她呢。


    想到这,谢三省美滋滋地笑起来,快行两步追了上去。


    “徵儿…”


    “夫君,你送我幅字吧。”苏韵笑盈盈转头。


    “啊?”


    苏韵歪着头,眸子里闪着星芒,甜声道:“既然夫君能因为我喜欢听曲,而去学琴,那也能为我去学书法的对不对?”


    她已经想明白了。


    如果谢三省没撒谎,他能只花三天时间就啃下《渭城曲》那么难的曲子,那他便真是如阿耶说的那样,实属天赋异禀了。


    那若是他,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学好书法和丹青呢?


    他前世埋头苦学的动机,是取悦她,那么这一世,她为助力,推他一把便是,也算是对利用他的一点回报了。


    她既知道他有高居庙堂的能耐,总不好眼睁睁看着他骈死槽枥。


    算算时间,留给他学习的时间也不太多了。


    时间紧,任务重啊。


    谢三省不知苏韵心中所想,只被她一声声“夫君”迷了心智,自然对她是无有不应的,他拍着胸脯满口答应下来,“好,我去学便是。”


    “还有,从今天晚上起,你便搬到西屋去住吧,我已经叫藏春把屋子收拾出来了。”


    “什么?”谢三省一怔,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搬出去?为什么?”


    苏韵转向他,郑重道:“我有好多事要做,睡得晚,怕是会扰到你休息。”


    “我睡得也…”


    “夫君,”苏韵压根不让他张口,大眼睛眨了又眨,“我们同塌而眠,确实诸多不便,这几日我都没睡好,你看我眼下的乌青。”


    谢三省不禁翻了个白眼。


    她眼下白皙无暇,哪里有乌青?


    每日她都睡得死死的,翻身还要把腿往他身上扔,这还不算,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澡豆,那浑身的花香味,锲而不舍地往他鼻子里钻,钻得他是心猿意马,浑身燥热,到底睡不好的人是谁啊?


    他拿出无赖的劲儿,抱臂别过头去,“我不搬。”


    苏韵弯了弯嘴角,“我们说话这时候,怕是已经搬完了。”


    “什么?”


    谢三省一听,撒腿就往回跑。


    谢怀序正倚在无苔苑外吃着胡饼,见他急三火四往回跑,以为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手里胡饼一丢,起身跟了上去。


    雪信正抱着他的衣物往西屋走,谢三省本想上手将人拉住,后又想着男女有别,叉着腰正不知如何是好,见谢怀序跑来,忙道:“快,快把她拦住!”


    谢怀序想也不想,张开双臂挡在雪信面前,厉声喝道:“站住!谁叫你随便动我们郎君东西的?”


    雪信也不说话,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扫了谢怀序一眼,旋即把手里一堆衣物往对方怀里一塞,扭头便回去了。


    “郎,郎君…”谢怀序抱着衣物茫然转头。


    眼看被赶出来已成定局,谢三省没好气道:“你死到哪里去了?让人把我东西搬走了你都不知道?”


    “我…”谢怀序楚楚可怜,“不是您说的,这院子里现在有女眷了,叫我没事别进来闲晃吗?”


    谢三省无语闭眼。


    谢怀序凑近了,忿忿道:“郎君,您不想搬,我再把东西送回去不就得了?我看她们谁能拦得住…”


    可一鼓作气刚走了几步,领子便倏地被人揪住,再无法前进半分。


    “怎么?你是要跟少夫人的侍女打一架吗?”谢三省手上用力,将人拉了回来,往西屋方向一丢,没好气道,“赶紧把东西送进去,跟我去找司马先。”


    *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苏岩决定住上两日,给阿娘尽尽孝再走,苏荷嫌西京的院子太小,正打算好好在自己的院子里晒晒太阳,谁知门房来报,说是方穗来约她出去转转。


    苏荷本不屑一顾,之前苏韵退亲时,那方穗可没少拿这事阴阳她,如今见苏韵攀了高枝了,又想也跟着沾沾光,竟巴巴地找来了。


    “你把她打发了,就说我没空。”


    待侍女要出门时,苏荷又改了主意,“叫她等着吧,我梳洗换衣,一会儿便来。”


    正如她想的那样,一见面,方穗和之前一起玩的几人都异常热情,拉着她问东问西,仿佛之前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苏荷也不打算戳穿,任由她们簇拥着,一路往采薇楼去。


    进了采薇楼,由小二引着上楼,恰好从楼上下来几人,苏荷也没抬头,侧身让路。


    “是你?”一个清朗男声惊喜道。


    苏荷惊诧抬眼,对面来人竟是李燧。


    与那日策马疾驰的飒爽不同,今日他身着月白色圆领袍衫,濯濯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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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柳。


    “李郎君。”她垂眸见礼。


    李燧让身后几人先下楼,随后道:“今日我还有事,明日,明日娘子可有时间,一起游船?”


    感受到方穗她们投来的目光,苏荷只觉得脸发烫,一时并未开口作答。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李燧笑道,“明日巳初,我去你府上接你,告辞。”


    待他走后,方穗几人忙拉住苏荷,“这么俊俏的郎君,衣着不凡,到底是什么来头?”


    “约你游船哎,是对你有意思吧?”


    “快说,怎么认识的!”


    苏荷羞赧甩开她们,“不是说要吃茶么,还不快些上楼!”


    少女们笑着闹着进了雅阁。


    ……


    同层对面的杜若阁里,苏韵听蒋玉澜说完,面色沉郁,半晌都没说话。


    “那个,其实,也不见得她早就心里头藏私,对吧?有可能是你们退亲之后,才,才日久生情呢?”


    蒋玉澜说完,脸上满是懊悔,扭头狠拍自己嘴巴一下,慌乱之间口不择言,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苏韵和严家退亲到现在,拢共也没有多少日子,这哪里是解释,分明是添乱!都怪她嘴快,真不该把书院门口的事跟徵儿说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她解释,“也没准,这些都是谣传呢?颖如的性子你还不知道?成日低眉顺眼的,大声点说话都能把她吓哭,她哪里有这个胆子?徵儿,你别生气,这种事,不用往心里去,是真是假还都说不好…”


    苏韵眉头紧锁。


    她哪里是生气,她是惊愕,是担心,是要想办法阻止李颖如!


    怎么身边一个两个,都要嫁严朝闻?!


    以前是她太迟钝,还是她们隐藏得太好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得抬眼看了看身边的蒋玉澜,迟疑开口,“玉澜你,你觉得严朝闻怎么样?”


    “他?瞧那弱不禁风的身板,放个屁都先得抱棵树,真不知道你们都喜欢他什么?”蒋玉澜先是嗤之以鼻,随后意识到“你们”这个词,在此刻似乎尤为敏感,于是又语无伦次解释道,“我是说,你…呃,这个‘你们’是泛指那些迷严朝闻的小娘子…”


    苏韵松了口气。


    蒋玉澜这才明白过来,蹭地跳起,反手指着自己,不敢置信道:“我?徵儿,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严朝闻的!我喜欢的是强壮魁梧,虎背熊腰的大将军!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弱质书生!”


    “好好好,我知道了。”苏韵安抚她重新坐下,沉吟片刻后道,“我们一定得阻止颖如,万万不能叫她嫁到严家去。”


    蒋玉澜不解,“要我说,你这担心有点多余,严朝闻都已经拒绝她了啊!而且书院的人都在传,说他最近改了性,竟跟殷妙筠走到一块去了,两个人有事没事就一起出去吃茶谈天,腻乎着呢,哪有空理颖如啊?”


    殷妙筠?


    苏韵再次沉默下来。


    前世殷妙筠在她之后进了严家门,只等她病死,好坐上正头夫人的位置。


    严母见她这个能赚钱的倒了,自然是心急如焚,家里揭不开锅事小,没钱给严朝闻买上告下事大,既然怎么都是要再娶,当然要娶个最有钱的。


    可当时严朝闻是不愿的。


    至少她以为是这样。


    雪信曾跟她说起过,殷妙筠进门后,他们二人相处的状态,向来是殷妙筠主动,严朝闻躲闪,被严母呵斥几句之后,他才会一脸不情愿地转过头去应声。


    她都不在场,严朝闻也没什么演戏的必要吧。


    可这一世,他们两个又是为什么能走到一起呢?


    两个人之间的红线这么牢靠,看来,他们才是彼此的正缘,前世倒是她耽误他们了。


    想到这,苏韵不禁冷笑出声。


    “等她来了,咱们好好问一问便是。”蒋玉澜探着脖子往门口看,“都什么时辰了,她怎么还没来?”


    苏韵轻声道:“玉澜,待会儿结束后,你先走,我自己问。”


    蒋玉澜虽不愿情愿,但还是点点头。


    足足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李颖如才姗姗来迟,她神色慌张,一进门也顾不得把气喘匀,扑到苏韵身前,急道:“徵儿,不好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