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时间到了,必须撤

作品:《凤袍要加身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刚才那灭顶的绝望!巨大的情绪反差让他几乎站立不稳,眼眶瞬间通红,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但他死死忍住,迅速浏览军报内容,越看,心脏跳得越快,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军报详细叙述了谢凤卿如何突然乘巨舰抵达,如何出示虎符镇住众将,如何部署反击,如何亲临前线(虽未直接冲杀,但坐镇中军),最终大破戎狄的经过。字里行间,充满了主帅的激动、敬佩与誓死效忠之意。


    “殿下……殿下还让我等传话回京……”传令兵见萧御看完,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努力模仿着记忆中那位女王爷清冷威严、却仿佛能平定一切风浪的声音,朗声道:


    “殿下口谕:京师诸公,七日之期未至,便如此心急火燎,坐不稳朝堂了吗?且都安安稳稳给本王待着,待本王清理完边境这些不知死活的宵小,便回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萧成璧,扫过那些方才蠢蠢欲动的宗室党羽,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与诸位,好、好、算、账。”


    “好、好、算、账。”


    四个字,一字一顿,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在太极殿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也砸在每一个心怀鬼胎者的心头!余音袅袅,带着北境风雪的肃杀和战火的血腥气,回荡在骤然死寂、落针可闻的大殿之中。


    时间倒回七日之前,断魂崖下,谢凤卿坠落的那个生死瞬间。


    冰冷刺骨的河水,如同无数根淬毒的钢针,从四面八方狠狠刺穿她早已被“鸠羽”剧毒侵蚀得麻木的肌肤,灌入耳鼻口目。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眼前瞬间被黑暗和窒息感吞没。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她,如同狂暴的巨兽,狠狠撞向水下嶙峋的礁石。


    骨头碎裂般的剧痛传来,喉咙里涌上腥甜。


    要死了吗?


    意识在冰冷与窒息的边缘模糊、飘散。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脑海:太庙高台上那身玄朱冕服的红与黑,萧御交换信物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柔与紧张,死士狰狞扑来的面孔,桃花剑脱手时那一声清越又绝望的嗡鸣,还有……萧御最后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凤卿——!!!”……


    不。


    不能死。


    心底最深处,一股如同濒死火山般的灼热意志,轰然爆发!她还没有看到山河真正大定,海晏河清;没有看到女学遍地开花,女子亦可顶天立地;没有看到那贯通南北、改变世界的铁路蓝图化为现实;更没有……兑现与萧御那个“待山河大定,我便凤冠霞帔,堂堂正正再嫁你一次”的誓约。


    怎能就此放弃?!


    “嗬——!” 一声无声的嘶吼在她灵魂深处炸响!濒临崩溃的身体,在这股超越极限的求生意志驱动下,强行榨出最后一丝潜能!残存的“冰凰诀”真气(一种至寒至韧的内功心法)如同游丝般窜起,护住几近停跳的心脉,强行将侵入的河水逼出肺腑!


    借着又一次撞击礁石的反作用力,她猛地蹬踏,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隐约透下微光的河面挣扎冲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刹那,冰冷浑浊的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胸腔,带来短暂的清明。然而下一个浪头接踵而至,再次将她拍入水中。但这一次,她看清了——斜前方不远处,河道拐弯处,有一片被水流冲刷形成的、相对平缓的卵石浅滩。


    浅滩!生的希望!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痛苦与疲惫。她不再试图对抗湍流,而是顺势而为,利用水流的方向,拼尽残存的所有气力,用别扭的姿势,朝着那片浅滩艰难地“漂”去。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体温,鸠羽之毒带来的麻痹感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神经与肌肉,每一次划水都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巨石。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


    近了……更近了……


    指尖终于触到了粗糙、湿滑的卵石。她用尽最后的意志,手脚并用,如同最原始的爬行动物,将自己一寸寸拖离那致命的河水,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滩上,剧烈地咳嗽,呕出大量带着血丝的河水。


    寒冷、剧痛、毒素、力竭……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要将她拖入永恒的黑暗。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起黑雾。


    不能昏过去…… 残存的理智尖叫着。一旦昏厥,要么失温而死,要么被可能存在的追兵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狠狠咬破舌尖,尖锐的剧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挣扎着抬起头,朦胧的视线扫向浅滩边缘的灌木丛——那里,似乎有几道模糊的人影,正在快速而谨慎地靠近!脚步轻盈迅捷,绝非寻常樵夫猎户!


    是敌?是友?还是……另一批埋伏者?


    没有时间判断了!


    她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用最快速度观察四周地形——浅滩上方,是近乎垂直的湿滑崖壁,布满了经年累月的藤蔓和风化形成的裂缝。崖壁中段,有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向内凹陷的岩石缝隙,勉强可容一人藏身。


    赌一把!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抓住几根垂落的、相对结实的藤蔓,手脚并用,指甲抠进岩缝,忍受着全身伤口被牵拉的剧痛,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向那处岩缝挪去。每上升一寸,都仿佛耗尽了全部生命。湿滑的岩壁让她几次险些脱手坠落,冰冷的藤蔓磨破了掌心,鲜血混着冰冷的露水,染红了手掌和藤蔓。


    终于,在下方人影即将踏出灌木丛的刹那,她成功将自己蜷缩进了那处狭窄、阴暗、冰冷的岩缝之中,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瞬间,那三道人影踏上了浅滩。


    是三个穿着灰色劲装、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男子。但他们眼神锐利如鹰隼,行动间无声无息,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追踪或杀手。


    他们迅速而专业地检查着浅滩上的痕迹:水渍的流向、卵石被翻动的迹象、以及……谢凤卿爬上岸时留下的、凌乱而带血的拖痕。


    “血迹新鲜,人应该刚上岸不久,伤得不轻。”一人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带血的泥沙,低声道,声音平稳无波。


    “分头找!仔细点!上头死命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她身上可能带的虎符,务必找到!”另一人显然是头领,立刻下令,语气森然。


    三人立刻呈扇形散开,目光如同梳子般仔细扫过浅滩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簇灌木,甚至开始检查靠近水面的岩石缝隙。


    谢凤卿在岩缝中,屏息凝神,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冰冷的石壁不断吸走她本就微弱的体温,伤口传来的剧痛和毒素的麻痹感交替侵袭,让她几欲昏厥。她死死咬住下唇,用更尖锐的疼痛保持清醒,同时心中急转——听清了,“虎符”!果然,对方的目标不仅是她的命,更是那能调动天下兵马的至高信物!这绝非普通仇杀或政敌报复,而是蓄谋已久、志在颠覆的惊天阴谋!


    下方的搜寻持续了约一刻钟,三人几乎将浅滩翻了个遍,甚至用刀剑拨开了茂密的灌木丛。


    “没有。”


    “这边也没有。”


    “会不会……已经被河水冲走了?这么急的水流,重伤之下,很难存活。”一人提出疑问。


    “不可能。”那头领断然否定,指着地上凌乱的血迹和拖痕,“血迹到这里虽然淡了,但明显是上了岸。仔细找,可能用了什么方法隐匿了,或者爬到了上面。”他的目光开始向上,扫视陡峭的崖壁。


    谢凤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岩缝虽隐蔽,但若对方仔细搜寻崖壁,未必不能发现。


    就在那头领的目光即将扫过她藏身之处时,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类似某种夜枭的鸣叫(显然是某种约定好的信号)。


    三人同时一顿,迅速聚拢。


    “时间到了,必须撤。老君庙那边还有重要布置,不能耽误。”头领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果断道。


    “可是人没找到,虎符也没下落……”另一人有些不甘。


    “找不到也得走!计划不能乱!”头领语气严厉,“留两个人,继续在这一带暗中搜索,扩大范围。其他人,按原计划,立刻撤回老君庙!”


    三人迅速达成一致。头领和另一人毫不拖泥带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动作迅捷如鬼魅。剩下的一人,则隐匿在一块巨石后的阴影里,继续监视着浅滩及周边区域。


    谢凤卿心中念头飞转。老君庙?接应点?果然有后续计划!对方布局周密,刺杀、追踪、搜捕、甚至可能还有栽赃或转移的环节环环相扣。自己此刻重伤中毒,体力耗尽,且敌暗我明,硬拼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