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


    叶槐洗完刚开了猫罐头的手，叫住门口的女子后匆忙回到位置上，一手穿外套一手拎着挎包。


    三两步窜出办公室，跑到她身边，“我送你。”


    “就这事？”


    “嗯，”身旁停下的人侧头看着她，浅色的双眸中映出她的身影，她忽然觉得下班后的大把时光如果能和这双眼的主人一起度过该多好，便连忙改口，“额，如果你晚上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吃饭。”


    “改天吧，晚上有约了。”


    “那你什么时间有空，我都可以……”叶槐跟着她走出楼道，话语在看到那辆蓝车时戛然而止。


    宋宜并未回话，轻车熟路拉开副驾，侧身坐了上去。


    透过玻璃看去，坐在主驾驶上的人偏头过来说了些什么，短短两句话就将低头扣安全带的宋宜逗笑。


    隔着玻璃，叶槐和那个主驾驶上，她单方面见过两次的女人对上了目光。


    紧接着，便只能看到车的尾灯，喷洒在空中的尾气覆盖了她上午嗅到的，短暂的，不属于她的香气。


    叶槐不记得她是怎么回家的，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窝在沙发上了，手中握着的手机“铃铃”作响，备注“奶奶”的字眼让她坐直了身体。


    “喂，奶奶。”她起身打开客厅的灯光，倒了杯水来缓解长时间未说话的喉咙。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槐槐吗？”


    “是我，您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奶奶想你了，顺便问问你过年有什么安排。”


    “跟往年一样，回去过。”她喝了口水，继续问道：“您晚上吃过了吗？”


    “吃了吃了，你给买的奶粉也都有喝，不用担心奶奶，你在那边一切都好吧。”


    “嗯，我都好，给您打的钱还够用吗？”


    “哎呀够得，够得，我一个老人家花不了太多，你一个人在北方万事都要用钱，多给自己攒点。”


    电话听筒里，奶奶念叨的话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吃饭了吗”“穿没穿秋裤”“早点睡觉不要熬夜”。


    但听着听着叶槐的眼眶忍不住的发酸，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这个老人会毫无保留的爱着她，亦或许只能在奶奶这里做一个无忧无虑被唠叨的小孩。


    “槐槐，有没有在听啊。”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静音键收拾着自己的情绪，强扯出一个笑容，“奶奶，听着呢，您说的我都听见了。”


    “听见就行，不多说了免得浪费话费，你晚上早些睡。”


    “好，您也早休息，看电视的时候别老是关着灯，对眼睛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叶槐仿佛丢了魂一样，直愣愣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


    这短短十几分钟包含了老人家酝酿了多久的思念呢？


    她正发着呆，忽然手机提示音毫无预兆的响起。


    公司群「六脉神剑」的消息弹出，她看着手机上的20:01时间才想起来，她创新的本子今晚八点要投放在各个平台。


    【宋宜】：本期视频已投放。@全体成员


    宋宜的消息一发，下面跟上了一排“收到”“1”“ok”


    群里的各位同事都备注的真名，待她看到的时候已经只剩她一个人没回了。


    看来，不仅只有她一个人关注，就连下班后一向找不到人的郑雅娟都抱着手机在等待。


    她抱着手机敲打。


    【叶槐】：好的。


    叶槐满怀期待的点入宋宜发的链接。


    看来内容确实自带话题，视频刚发出去没几分钟，评论区除了一片抢占位置的粉丝之外，百分之七十都在吐槽男角色。


    可要说能力挽狂澜也不见得，毕竟视频的播放量和点赞数并不尽人意。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点开后台数据了，代表播放量的曲线就像是搁浅的鱼，翻不起浪花。


    晚上的流量似乎没有关照她们公司的意图，叶槐看着那停滞不前的数据，长叹一口气。


    终究还是痴人说梦了，转变赛道哪能这么容易？


    要不趁着还没到十二点，先写一篇致歉信？


    免得明天大会上现编。


    “啊啊！算了，死就死吧。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叶槐揉了揉自己卷曲的头发，顺手把公司的群聊屏蔽，收拾好自己破碎的情绪倒头就睡。


    垂死梦中惊坐起，顶着鸡窝头的她对着卧室的墙壁喃喃自语：“要是被开除的话，能不能要补偿？”


    “算了……随便吧，睡觉！”


    某个心虚的人，做梦都是被批斗的画面，导致她早上睡醒想着去公司还得被批斗一次就格外心烦。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哪儿能想干嘛就干嘛呢，就算是天上掉下来块陨石，只要没砸到你，该上班还是得上班。


    于是，叶槐一路劝着自己上班，正当她念叨到“早死早托生”时看到了公司门口的宋宜。


    还有那个女生。


    叶槐下意识的放慢步伐，旋即可能是想到自己“时日无多”忽然硬气起来，大步流星的从二人身旁穿过，隐约听到那女生说：“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得那样。”


    “小槐，”一如既往早到的郑雅娟看着玻璃窗外的两人，朝她努了努嘴，“那俩人啥情况？”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土地公公。”


    “嘿，大早上吃枪药了？”


    “没有，您想知道出去听听不就行了？”


    郑雅娟照她的头就是一巴掌，临了要触碰到时改拍为揉，“在你心里我就是村口好信的阿姨呗，什么都要八卦两句？”


    叶槐顺了顺头发，可惜自然卷有它自己的想法，后脑勺的几根还是不听话的翘着，“怎么会，哪儿的话。”


    “唉，知道你不好受，等老板来了你说两句软话，毕竟大众喜好这东西很难捉摸，一次失败也不算什么。”


    “嗯我知道，谢谢娟姐。”


    “跟姐还客气什么，对了，你看看你家小白猫去，它好像在宋宜桌子上鼓捣什么呢。”


    [哎？这人怎么天天打小报告啊？]


    [糟了，叶槐过来了，完了完了死爪快动啊！]


    叶槐居高临下的看着在桌上捣蛋的猫咪，额角青筋暴起，她双手在胸前翻掌向下，长舒一口气，念念有词：“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给你三个数，赶紧从桌子上滚下去。”


    “三。”


    “二。”


    咪咪看着面前这人抽动的嘴角识时务的溜了下去，客厅都不敢久留，径直窜回了杂物间。


    白猫一走，没有遮挡的桌案暴露出狼藉的一面。


    昨日宋宜复原的乐高侥幸躲过摧残，可桌上的绿植遭了殃，原本生机勃勃的小绿叶被挠的东一块一西块，简直就是“谋杀”还有“尸块”遗落在“案发现场”，这惨状放在植物界内都得连上三日的法制新闻。


    眼瞅着玻璃窗外的宋宜甩开了女人的手臂，气冲冲的走向公司，叶槐赶忙将桌上残缺的叶子收拾干净，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和自己桌上的调换过来。


    好在这都是公司统一配的，每株都是同样的品种，只能祈祷与宋宜平常不关注植物了。


    忙完这一遭的叶槐，刚坐到位置上没多久宋宜就踏着小皮靴进来了，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听到：“叶槐，今早上我出门之前看了数据，不太理想。”


    “嗯，我昨晚也看了，可能你说的是对的，老粉对新系列的接受度没那么高。”


    似是没想到叶槐如此坦然，反倒是把宋宜整的不知该如何接话，她张了张口，“你心里有数就行。”


    “老板早。”


    郑雅娟和门口的林锦打了个招呼，并给叶槐递了个眼神：主动承认错误，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锦点了点戴着的耳机，示意她小声些：“哎，孙总您说。”


    “是，您的意思我们都明白，可是您看……”


    郑雅娟看着林锦进了办公室后，凑到叶槐身边，“这是跟‘优伞’的老总打电话呢？”


    “这个节点，应该也就只有‘优伞’的孙总了。”宋宜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


    “哎，你准备上‘刑场’吧小槐，估摸着打完电话就得开会了。”大姐郑雅娟忧心忡忡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跟她逆向而来的小猫咪，径直跃上它自己的工位，看叶槐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翘着尾巴走到她面前坐下。


    “喵呜？”[怎么愁眉苦脸的？]


    “小猫咪，我马上就要失业了怎么办，你能卖身养我吗，我看附近的猫咖生意不错。”叶槐握着它伸出来的猫爪上下摇晃。


    她发誓，说完这句话之后，面前的小白猫，白了她一眼。


    “喵呜？”[有手有脚的，吃猫的软饭，羞不羞？]


    “娟姐，这猫好像在鄙视我。”


    “你瞅你那点出息，不至于的。”


    “我这不是随口一说么，但刚刚这猫真的在鄙视我，啧，我应该录下来的！”


    “别玩了，开会。”林锦放下手机，转头进了会议室。


    “小猫咪，有人要遭殃了，你猜猜是谁？”叶槐拍了拍猫头，从它屁股底下抽出本子。


    “喵。”[无聊。]


    众人坐在低气压的会议室里，等着迟到的刘驰月。


    足足等了半小时之后，她才气喘吁吁的跑到公司，一进门双手合十连连道歉，“起晚了，抱歉抱歉，手机没电闹钟没响，今早上狗都没来得及遛。”


    “行了，坐下开会。”林锦看着她衬衣错位的扣子也没心情再说什么，“开完会整理一下你的着装。”


    刘驰月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整个人红了一个度，咳嗽两声垂头鼓捣着手机。


    估摸着是在跟谁吐槽早晨这尴尬的小片段。


    叶槐看着林锦调出后台数据，已经准备把洗干净的脖子伸进面前那虚无的绳圈中了，忽然听到她笑了一声。


    “让我们恭喜叶总编。”


    “旗开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