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道歉

作品:《长安有位女将军(双重生)

    闻青辞和简墨霄将郝善仁和李必引进门,简蓝悦和李端仪鲜少接待过外客,自觉走在最后,静听前面人的交谈,不插一句话,与寻常家胆小的女子,受枉去衙门走一遭回来,未从惊吓中缓过神一般。


    租宅会客堂偏小,添上茶水,放好点心,流霞等人迅速退出门。


    原本十人共待一处拥挤的空间,霎时空出些余地,须臾片刻,从窗棂攀爬进来的骄阳,将其染上一层金芒,屋内一下亮堂不少。


    郝善仁端起面前的茶盏,看向坐于他对面的两位神色冷淡疏离的女子,歉意道:“今早一事,是在下处理不当所致,还害得二位姑娘平白无故去了趟衙门,在此我以茶代酒,向二位赔个不是。”


    简蓝悦和李端仪面色仍泛着冷意,望着郝善仁的举动,无动于衷。


    现场顿时陷入沉默,李必端起茶杯,连忙起身替郝善仁打圆场,“简姑娘,李姑娘,今早这事全赖我。当时见到疯妇人要伤害我大哥,情急之下,未控制好脚上的力度,不曾想把疯妇人踹到二位姑娘面前,被赶来息事的官差误会是其同伙。”李必喝完一杯茶,拿起桌上的茶壶,又将茶盏斟满,“我自罚三杯,还望二位姑娘莫与小的计较。”


    简蓝悦抬目看向李必,毫无波澜的杏眸,无意间闪过一道如同刀刃般锋利的寒芒。


    这样的神色,简蓝悦在战场上面对敌军时才会显露出来。可见,这次李必真是实打实地触碰到她的逆鳞了。


    在李必喝完第三杯道歉茶后,简蓝悦终是开口了。


    “既然是误会一场,李兄无需致歉。”她学着李必和郝善仁的样子,端茶起身,慷慨大度地看向郝善仁,“今日一事也算是缘分,郝兄,不如和李兄一样,同我们相交为友,如何?”


    听到简蓝悦说的话,李必放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道歉的茶喝完了,她却说无需他们道歉了。


    她左一句“李兄”,右一句“李兄”的,不知为何唤得李必头皮发麻,四肢发软,僵硬着身子,一时半会儿缓不上气来。


    郝善仁倒是笑容满面,端上斟满茶的茶盏又站了起来,狐狸眼笑意盈盈,带着能迷惑人的神色,直直注视着简蓝悦,“能与两位美的似天仙的姑娘交友,在下荣幸至极。”


    郝善仁年纪看起来与闻青辞相仿,两人身上温润的气质也到差不差。


    唯独不同的是,郝善仁外表的财大气粗全将骨子里风度翩翩的气质遮盖得面目全非。


    简蓝悦笑着欲去碰郝善仁举在半空中的茶杯,闻青辞离开位置,疾步到她身侧,抢走茶杯,一口饮尽,留下等着碰杯的郝善仁尴尬立在原地。


    “我家娘子晨间受了惊吓,这杯茶我替她喝,郝兄不介意吧。”


    闻青辞将“我家娘子”四个字的语调说得格外重,他左手撑在简蓝悦身后的太师椅上,将她虚空揽在怀里,眼带挑衅地看着郝善仁。


    郝善仁收回手,还未说什么,简蓝悦身侧便传来一道饶有嫌弃之意的声音。


    李端仪抿了口茶,茶入口,端方周正的面容瞬间皱在一起,“这茶怎么这么酸啊!”


    “是么?”简墨霄端起自己的茶杯,嗅了嗅,抿了小口,咂了咂嘴,“嗯,好酸。”


    上等的长安红茶,茶香四溢,入口清甜,怎会是酸的?


    简蓝悦困惑不解,端起茶杯抿了口,没什么异常。


    她的茶与李端仪杯中的茶来自同壶茶,她的茶水是正常长安红茶的味道,李端仪的茶水怎会与她的不一样?


    思及此,简蓝悦也不顾李端仪的应允,擅自端起李端仪的茶杯尝了一口。


    毕竟公主安危重大,断不可轻视。


    “不酸啊!”简蓝悦也咂了咂嘴,唇齿间满是沁人的茶香,“端仪,哥哥,莫不是你们口味辨错了。”


    以简蓝悦的经验之谈,茶水酸涩,八成是杯中被下了药。


    但她转念一想,身中剧毒之人是她自己,莫非是她的问题?


    简蓝悦走去简墨霄身前,端走他未喝完的茶水,转递到闻青辞面前,“你试试看?”


    闻青辞刻意避开被简墨霄嘴碰触过的杯沿,抿了一口。


    “怎么样?”简蓝悦紧张地看着他。


    “是他们的问题。”


    “没错吧。”确定蓝草未影响到口味,简蓝悦瞬速转过身,担忧地目光在脸色稍显阴沉的李端仪和简墨霄身上来回移动,焦急道:“你们来到江泽郡是不是因为水土不服,身体出现了毛病,我让流霞去街上为你们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吧。”


    对面一直被忽视的郝善仁和李必看破不说破,全当是在看一场戏。


    最后瞧见简蓝悦真的着急了,郝善仁才主动站出来,说:“闻娘子,若是你实在不放心,郝某可为李姑娘和简兄把个脉。不过,我瞧他们二位面色红润,不像是生病了,反观闻娘子你面色苍白,气息不稳,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不劳郝兄费心,虽说我们是药商,但也会点医术,我娘子近日赶路本就有些疲惫,今早又受到惊吓,气色自然看起来不如旁人那样好。”


    说来说去,都是郝善仁的错。


    “若是这样,郝某真是罪大莫极,待我回仁善药铺选上些补气血的药材,届时让李必送至府上,以表歉意。”


    闻青辞半分不客气:“如是最好不过。”


    郝善仁脸上的笑意与歉意混在一起加深几分,扭头看向另边未弄清是何关系的两人,问:“不知李姑娘与简兄是何关系,以防日后在下唐突了二位。”


    李端仪想说没什么关系,简墨霄却比她先说出口,“与我妹妹,妹夫一样的关系。”


    简蓝悦心中大吃一惊,脸上的神色平淡无异,遮掩得很好。


    她偏头朝李端仪和简墨霄看去,只见李端仪不情不愿地配合点头,而简墨霄脸上笑意灿烂,两侧耳尖红得像沾上血一样红艳,十分引人注目。


    简蓝悦眉头微蹙,她兄长最是擅长说谎,素来不会露出半分破绽。


    自小她就因简墨霄编的鬼话,哄得她将简父与庄母给她寻来的稀奇宝贝尽数拱手送给了他。


    今日是怎么回事?


    总不会是与公主假扮夫妻腼腆了吧。


    外头日光正盛,空气中裹挟着仲夏时节常有的燥闷。


    后院厨房馋人的饭菜香气如洪水猛兽般涌到会客堂,郝善仁待到午时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想要留下一同用午膳的打算,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明面。


    然而,等到流霞过来请简蓝悦他们四人去后院用膳时,郝善仁不仅没有得到简蓝悦他们发出的午膳邀请,还被明显的逐客令“赶”出了租宅。


    “时辰已至午时,想必郝兄与李兄家中的人早已备好午膳,就等着二位回去了。”简蓝悦起身,朝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先送二位出去吧。”


    顶着烈日,郝善仁踏上红木马车,掀开车帘进去又出来,“闻娘子!”


    准备转身进门的简蓝悦循声回头,“郝兄,还有何事?”


    “听闻你们欲购药材,我们仁善药铺是江泽郡最大的药材铺,你们改日可来看看是否有你们所需的药材,若是没有,我也可为你们引荐其他值得信赖的药材商户。”


    “不必劳烦......”


    “改日我们定会登门拜访。”


    闻青辞拒绝的话被简蓝悦一语打断。


    郝善仁又道:“若是宅子里还需要什么,可差人到仁善药铺告知于我,我替你们置办。”


    简蓝悦愣了下,不确定地问:“这宅子是郝兄的?”


    “对啊。”郝善仁看了眼站在马车旁侧的人,“李必没告诉你们么?”


    “是我的疏忽,上次只顾着帮忙打扫,一时忘了。”李必从马车旁移步到石阶前,向石阶上的人躬身道:“感谢闻娘子、简娘子不计前嫌,今日多有叨扰,十五一早我再来。”


    十五是地市开市的日子,昨日李必答应了要带简蓝悦他们进地市看药材。


    但是,现在简蓝悦知道地市的蓝草是寿昭平引他们来江泽郡的诱饵。


    既然地市没有蓝草,十五这天,简蓝悦和闻青辞就没有跟着李端仪和简墨霄随李必去地市。


    他们二人带着流霞和际风一大早去到衙门对面的茶水摊上,点了一壶热茶,茶边放着际风特意买来的胡饼。


    一桌四人,目光全凝视在对面开着一条缝,无官兵看守的檀木门上。


    算着日子,秦微柔十五一早就能从衙门里出来,她身上实在有太多让人无法忽视的疑点,简蓝悦不得不去找她。


    “来,吃胡饼填填肚子。”闻青辞将胡饼掰成小块,放在陶碟中,推至简蓝悦面前,“有流霞和际风盯着,你不妨歇一歇。”


    简蓝悦垂目,快速拿起一块胡饼塞进嘴里,视线又转回落到街对面,“他们没有见过秦微柔,我不放心。”


    县衙门前的石阶上杂草丛丛,积尘的青石板上连只脚印都瞧不见。


    要是从衙门里走出来一位妇人,应是特别显眼才是。


    可简蓝悦还是不放心,必须得亲自盯着才行。


    到了巳时,掉漆的檀木大门嘎吱嘎吱被人推开,穿戴干净朴素的秦微柔背着行囊缓缓从衙门里走出来。


    行囊?


    秦微柔进去那天不是两手空空吗?


    担心秦微柔汇进人流,简蓝悦大口喝完碗中的茶,径直走了上去。


    “秦娘子。”


    秦微柔身着青绿色布衣,头发随意挽了个高髻,发上仅插着一只素净的桃木簪,湿漉漉的眼眸在烈阳下警惕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简蓝悦唤了她一声,她似受惊的兔子一样,瞳孔里满是慌乱。


    “姑……姑娘,你找我有何事?”秦微柔低下头,手紧握住肩带,长睫颤抖不止。


    “你莫怕。”简蓝悦细声安抚,“我是来帮你的。”


    秦微柔猛地抬头,双眸转瞬泪光盈盈,“当真?”


    简蓝悦点点头,压低声线道:“寿昭平信任我,你也是,对不对?”


    秦微柔重重点头,激动地拉住简蓝悦的手,宛如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此处人多眼杂,姑娘若不嫌弃,请随我去家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