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来处

作品:《在无限流中捞假装失忆的男朋友

    那声音透着一股古怪,似老非老,清泉般的调子裂了道缝,夹杂着枯叶沙沙。


    众人应声望去,恰巧此时天光乍亮,乌云彻底消失,太阳暴露出来。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


    衰老的、苍白的、布满皱纹与斑点的脸皮一点点脱落,还未落地,便在空中融化,露出底部腥红的血肉,而新生的皮肤正以诡异的速度从各个地方往那半张脸处蔓延。


    所有人都被这一诡异的现象给镇住了。


    直到那个新生的、看似充满活力的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又重复了一句,“你们是来买东西的么?”


    “……我们……进来看看……你是?”


    江言看了眼屋外,阳光懒洋洋的洒落,仿佛不是危险求生的副本世界,而是某个午后的现实世界,温暖而又纯粹。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那少女眉眼弯弯,仿佛刚刚的现象只是一场幻觉,“我是这家小卖部的老板,叫我小桃就好。”


    “这位......小桃......姑娘,你这里都有些什么?”


    江言扫视了一眼屋内,并未看到很多东西,入目的仅是一些小吃零食,除此以外,也就个小卖部的招牌可以显示出这是个卖东西的地方了。


    “卖什么?......”小桃的眼眸扫了一眼那边床榻上梦魇的童时,弯眸轻声道:“比如,救她的方法......”


    江言和凌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边的童时紧皱着眉头,双手无意识地抓着什么,深陷梦魇,嘴里似乎还喊着什么,但只是口型,没有声音。


    一旁的宋野正温柔的安抚着他,他看出来了他的口型,喊得正是他的名字,阿野。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一深想,就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


    闻言,宋野抬眸看了小桃一眼,又低头继续安抚童时。


    江言收回目光,又看向小桃,抿了抿唇,“代价?”


    小桃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说出的话却使人一惊,“十年阳寿。”


    江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回小桃的脸色变了,她讶异道,“你不惊讶?”


    “......你都返老还童了,还有什么可惊讶的?”江言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宋野,随后沉默了。


    小桃听到“返老还童”四个字时,明显一僵,可她随即又笑了开来,“所以,两位帅哥,你们要买什么东西吗?”


    她的笑容充满了邪性与危险,仿若他们不买东西便是犯了天条。


    宋野安抚好童时,推了推眼镜,“我们是一个队的,就相当于一个整体,一个整体买一件东西就行了,我买了便相当于他们买了......”


    小桃眼中闪过片刻的迷茫,她歪了歪头,似乎带着某种莫名的天真,“那照你的意思,你买东西付出的代价也是你们一起的吗?”


    宋野低头看了眼童时,摇了摇头,“没必要。”


    小桃似乎更迷茫了,她看了看宋野,又看了看江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转身去了后屋。


    只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话。


    “太阳出来的时候,不要在外面。”


    ……


    小桃进了后院,前厅除了童时时不时的嘤咛声,再无别的声音。


    直到,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我们……能出来了吗?”


    宋野闻声望去,就见凌召漫不经心的从口袋里翻出来一个瓶子。


    那瓶子里有两团缩小的似墨水般的身影。


    看见他望去,凌召微挑了挑眉,将瓶子递给江言。


    “他们是招招和来来。”


    江言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接过瓶子,看向她们,“现在继续说吧……”


    按照招招的叙述,长生镇一直以来都是个重男轻女的小镇子,但它本来不叫长生镇,而是向南镇,意为想着男孩,向着男孩。


    长生镇这个名字是在长生宴之后新改的。


    从小到大,招招和来来接受的都是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她们从小就在打骂中长大。


    但她们有个好妈妈,她们的妈妈不是镇子里的人,而是她们喊全叔的一个人从外面带来的,被她们爸爸买了下来。


    起初,那个从外面来的女人没有一刻不想逃离,可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毒打,直到,她怀孕了……


    她放弃了,她妥协了,她一心期待着肚子里小生命的到来,虽然她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虽然她们来了也是受苦,虽然她也不希望她们能够来到世上,但她希望她们可以原谅她的自私,这是她最后的精神支柱了……


    当然,这些招招并不知道,全都是听镇子里的人说的,大人、小孩都在说,所以,她从小就在议论声中长大,从小就懂事,知道帮妈妈分担。


    但命运对她妈妈并不好,因为生了她这个女孩,她妈妈在家里成了一个罪人,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直到再次怀孕……


    可是,她生下来了来来,同样是个女孩……


    命运,彻底固定了。


    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再也不是原来的她了。


    ……


    来来五岁的时候,招招七岁,那一年,不知是哪个神仙发了怒,全镇的粮食都被大水给冲没了。


    她们镇子一直都与世隔绝,自给自足,因此,被大水冲走的粮食是他们全部的命脉。


    招招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影愈发颤抖,晃晃悠悠,好像随时都会消散。


    来来感受到她的情绪,默默抓住了她的手,靠近了她,给予她力量。


    “……先休息会吧……”


    江言垂手把瓶子放在桌上,轻声道。


    但是瓶子里的招招却像是清醒了过来,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大哥哥,我要说出真相,还我们一个公道!”


    这话从一个七岁的小娃娃嘴里说出来,显得莫名的可笑,却又是那么的招人心疼。


    江言沉默了一会,“请继续吧……”


    那一年,灾荒年代,处处都没有粮食,她们镇从来都是与世隔绝,政府也不会来管他们。


    他们日日望着山外头,祈祷着哪路神仙能来救救他们。


    可是,根本就没有神仙,也根本就没有人来救他们。


    于是,镇长去镇子里的祠堂做了最后一次尝试——祭告祖先,寻求明路。


    招招和来来永远都记得那一日,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似是某个不公的人在哀鸣,后来,她们才知道,原来那首哀曲是唱给她们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