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网管的声音发虚，揪着叶辰衣领的手也松了些许。


    他看着叶辰那张扭曲到不成人形的脸，还有那只血肉模糊，依旧在往外渗血的脚，心里一阵发毛。


    钱是小事。


    这小子要是真死在他这儿，他这网吧别说开了，自己都得进去蹲几天！


    “妈的，算老子倒霉！”


    黄毛网管咒骂一声，松开手，任由叶辰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他转头对着那群还在伸着脖子看热闹的网瘾少年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自残啊？都过来搭把手，把这晦气玩意儿给我扔出去！”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一个染着绿毛的瘦猴迟疑道：“彪哥，这……这都这样了，要不打个120？”


    “打你妈的120！”黄毛网管一巴掌拍在绿毛的后脑勺上，“救护车一来，警察不得跟着来？到时候老子怎么解释？说他自己踢桌子把自己踢废了？谁信！”


    他指着门口：“把他扔后巷去，快点！别等会儿死这儿，老子还得给他收尸！”


    几人不敢再多话，嫌恶地捏着鼻子，七手八脚地架起叶辰。


    叶辰的身体像一袋没有骨头的垃圾，被他们拖拽着。


    他的右脚在地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痕。


    剧痛让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的边缘反复横跳，他想挣扎，想嘶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几声小猫般的哀鸣。


    “砰。”


    后巷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股混合着腐烂食物和下水道的恶臭扑面而来。


    叶辰被他们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扔在了湿滑油腻的水泥地上。


    他的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一黑，又被剧痛拉回现实。


    “呸！晦气！”


    黄毛网管往地上啐了一口，砰的一声关上了后门，将叶辰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网吧里的喧嚣和灯光消失了。


    叶辰躺在的地上，散发着酸臭味的污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一只肥硕的老鼠从旁边的垃圾堆里探出头，黑豆般的小眼睛打量着这个新来的“邻居”，毫不畏惧地从他身边窜过。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


    他看着自己那条不听使唤的伤腿，又低头看向那只右脚趾。


    血还在流。


    疼痛还在持续。


    他曾经是叱咤风云的兵王，是手握剧本的重生者，是世界都将为他让路的天命之子。


    现在呢？


    他像一条被世界遗弃的、断了腿的流浪狗，躺在最肮脏的角落里，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还在微弱地闪烁，那根只剩下10%的血色能量条，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可现在看来，他不过是棋盘上最可笑的那颗棋子。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冲撞，都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而易举地将他按回原地，然后用尽全力，反复摩擦。


    那只手，属于顾家。


    不，是属于命运。


    一种他完全无法抗衡的，名为“倒霉”的命运。


    他扶着满是污垢的墙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站起来。


    右脚刚一触地，撕心裂肺的剧痛再次袭来。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一软，再次摔倒在地。


    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看到了巷子尽头的那栋烂尾楼。


    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嘲笑他的嘴。


    那里，很高。


    叶辰的眼中，闪过异样的光。


    他拖着那条残破的腿，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艰难地朝着那栋烂尾楼爬去。


    每移动一寸，都是一场酷刑。


    水泥地上的砂石磨破了他的手肘和膝盖，留下斑驳的血印。


    他像一头在泥沼中挣扎的野兽，拖着残破的躯体，固执地，一步步地，爬向那个可以终结一切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烂尾楼的楼下。


    他靠着墙，喘息了很久，才扶着裸露的钢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楼梯上布满了灰尘和碎石。


    他扶着墙，一瘸一拐，一步一个血脚印，向上走去。


    第一层。


    第二层。


    ……


    第十层。


    当他终于推开通往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整个人已经虚脱了。


    “呼——”


    天台上的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他的喉咙。


    他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脚下，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像一条条流淌的光之河。


    而在这片璀璨的灯海中，有一个方向的光芒，格外明亮，格外耀眼，像一片独立于世的光之国度。


    那是顾家大宅的方向。


    叶辰看着那片光，空洞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仇恨和愤怒。


    他彻底放弃了。


    什么网络攻击，什么商业狙击，什么复仇……都像一场笑话。


    他就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专门用来搞笑的小丑。他的每一次登场，都是为了用自己的狼狈和失败，来衬托主角的成功与光彩。


    可笑的是，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主角。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最大的反派，最大的垫脚石。


    而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让顾家，让那个他最痛恨的家族，变得越来越好。


    只要顾家越来越好，他这个原书的“天命之子”，气运就会被无限地削弱，反噬。他身上的“厄运光环”，会让他喝水都塞牙，走路都摔跤，直到把他彻底碾碎成泥。


    ……


    与此同时。


    顾家庄园，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悠悠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奶香味。


    她穿着一身可爱的小恐龙连体睡衣，身后还有一条晃来晃去的小尾巴。


    她抱着自己的胡萝卜小枕头，“哒哒哒”地跑到书房，一把抱住了顾湛的大腿。


    “爸爸！”


    顾湛放下手中的文件，将女儿一把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捏了捏女儿肉乎乎的小脸，声音里满是宠溺。


    “怎么还不睡？”


    悠悠抱着爸爸的脖子，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撒娇：


    “悠悠要听睡前故事！”


    她举起小手，比划着：“要听小兔子打败大灰狼的故事！”


    窗外的世界，冷风呼啸。


    天台上的叶辰，形销骨立，宛如孤魂。


    书房里的悠悠，被父亲抱在怀里，眼眸里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光。


    两个永不相交的平行时空，形成了一副最残忍，也最真实的画卷。


    “好。”


    顾湛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爸爸给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