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顾家大宅静悄悄的。


    顾湛站在书房里，指间夹着根雪茄，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把他挺拔的影子拖得老长。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是管家下午拍的照片。


    背景是那面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水泥墙。


    照片正中间，是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花猫。小丫头脸上、裙子上，到处都是油漆点子，手里还举着两个喷漆罐，咧着嘴傻笑。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响起老爷子那句得意洋洋的话：“这才是我们顾家的孩子！自由！”


    紧接着，悠悠那句让他堵了一下午的心声又炸了出来。


    【爷爷是全世界最好的爷爷！】


    最好的爷爷……


    那他这个当爹的呢？算什么？


    他划开屏幕，点开了另一个视频。视频里，悠悠正趴在一个比她脸还大的草莓蛋糕前，小脸埋在奶油里，吃得满嘴都是白的，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一条缝。


    草莓蛋糕。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顾湛脑子里冒了出来。


    老爷子能陪她胡闹涂鸦，他也能为她做点什么。


    他要亲手给悠悠做一个生日蛋糕。


    对，她五岁生日就快到了。他要给她一个惊喜。


    一个只有他们父女俩知道的，独一无二的惊喜。


    这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顾湛摸出电话，拨了首席秘书的号码。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老板。”


    “两小时内，把全球最顶级的烘焙材料、全套设备，还有所有你能找到的烘焙食谱，从傻瓜入门到米其林三星的，全部送到庄园后门。不许惊动任何人。”


    电话那头的秘书足足愣了三秒，怀疑自己加班加出了幻听。


    烘焙？老板？


    这两个词凑在一起，比听见公司明天就要倒闭还吓人。


    “老板，您是说……Baking？做蛋糕那个？”


    “有意见？”


    “没……没有！我立刻去办！”


    一个半小时后，顾湛偷偷摸摸的去后门拖回了几个没有任何牌子的巨型黑箱子。


    午夜十二点。


    顾湛打发走了所有夜班佣人，偌大的厨房，只剩他一个人。


    他打开箱子，里面从法国进口的黄油、日本特级的小麦粉，到德国顶配的烤箱、瑞士黑科技的打蛋器，应有尽有。


    最后，他从箱子最底下，掏出了一件印着黄色卡通傻鸭子的防水围裙。


    顾湛盯着那只冲他咧嘴笑的鸭子，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分钟，最终还是认命地把它系在了自己那身六位数的手工定制衬衫外面。


    一米八八的冷酷霸总，配上那件蠢得要命的围裙，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他翻开一本封面最花哨、号称“新手零失败”的烘焙书。


    第一步：精准称量。


    顾湛拿出比实验室仪器还精密的电子秤，一丝不苟地称量着面粉、糖和黄油，那专注的表情，好像在调配一份价值上千亿的并购合同。


    第二步：打发奶油。


    他把冰得恰到好处的淡奶油倒进盆里，拿起那个充满未来感的打蛋器，按下了开关。


    他显然错估了这台机器的力量。


    “嗡——！”


    打蛋器爆发出极限转速，盆里的奶油当场炸了！


    白色的液体像霰弹枪一样，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扫射！


    顾湛下意识闭上眼。


    等他再睁开，他脸上、头发上到处都是黏腻的奶油点子。一道奶油正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来，挂在了鼻尖上，摇摇欲坠。


    【哈哈哈哈哈哈！】


    楼上卧室，睡得正香的悠悠，突然在梦里笑出了声。她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小嘴，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儿。


    厨房里，顾湛黑着脸抹了一把，看着自己一身的狼藉，脸色比锅底还难看。


    他不信这个邪，换了个更深的盆，把功率调到最低，从头再来。


    第三步：过筛面粉。


    他拿起筛子，把称好的面倒进去。书上说要“轻轻晃动”，他学着那样子晃了晃。


    结果没掌握好力道，手腕一抖。


    “噗——！”


    一大团面粉从筛子里喷了出来，撒了一桌子。


    接下来，烤蛋糕胚。


    他严格按照食谱上的温度和时间设定了烤箱。


    二十分钟后。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从烤箱缝里钻了出来。


    顾湛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拉开烤箱门。


    “呼——！”


    一股夹着火星的滚滚黑烟朝他脸上扑过来！


    厨房天花板上，烟雾感应器被引爆。


    【警报！警报！厨房烟雾浓度超标！请立即撤离！】


    “该死！”


    顾湛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想关掉那个吵死人的玩意儿。可他对这套智能系统压根不熟，按了半天，警报声反而越来越响。


    最后，他忍无可忍，直接踩上椅子，粗暴地把那个感应器从天花板上硬生生给拽了下来！


    世界，总算安静了。


    顾湛喘着粗气，从椅子上跳下来。他回头，先是看了看烤盘里那坨黑得像块煤炭、散发着刺鼻焦味的“不明物体”，又看了看这个如同被炸弹犁过的厨房，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烧得他心口发疼。


    他，顾湛，玩转华尔街，掌控千亿帝国，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小的蛋糕给干趴下了？


    不！


    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顾湛一把抓起那盘失败品，看都没看，整个扣进了垃圾桶。然后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了新的鸡蛋和奶油。


    他要再来一次！


    ……


    悠悠是被渴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小小的身体套着恐龙睡衣，光着脚丫子吧嗒吧嗒下了床。


    要去楼下喝水。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小脚丫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可刚走到楼梯口，她的小鼻子就抽了抽。


    一股很怪的味道飘了上来。


    不像福伯做的饭香，也不像花园里的花香。


    有点甜，又有点焦。


    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


    好奇心瞬间压倒了口渴。她忘了喝水这回事，小手扶着比她还高的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味道是从厨房飘来的。


    越靠近，那股焦糊味就越冲鼻子。


    悠悠心里有点打鼓，不会是家里进贼了吧？还是说厨房着火了？


    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蹑手蹑脚地蹭到厨房门口，从门缝里，探出了自己的小脑袋。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整个人，当场就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