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洲手腕悬停，冷哼一声。


    “你配不上顾烨？”


    银箸顶端那片霜降和牛，油脂在铁板余温下不安分地微微卷曲，渗着焦香金黄的边。


    顾云洲用筷子尖端虚虚点了点云晚。


    “小佛女，‘配不上’这种一听就满嘴跑火车的话。”


    “你一个修行之人信口拈来，也不怕佛祖一个金顶佛光劈了你？”


    “是顾烨那废物配不上你这身‘佛气’吧？”


    “还是顾家门槛浅，盛不下你这尊真佛？”


    “顾总谬赞。”云晚轻声道，“这些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您日理万机，手掌生杀予夺，是能搅动这京圈风云的大人物。”


    “何苦为这点不上台面的琐事劳神？”


    “呵，”顾云洲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拿官话搪塞我？想让我闭嘴？”


    云晚只好道：“不敢，不敢！”


    正想着如何周旋活阎王，这时活阎王搁在暗色金丝绒桌布上的手机屏幕却毫无征兆地嗡然亮起。


    顾云洲垂眸扫了一眼，没接。


    就在云晚考虑要不要趁机告退的瞬间。


    顾云洲眼皮都没抬，指尖却随意地朝她方向挥了挥。


    “行了。”他对着手机抬了抬下巴示意，“有女人来找我，你在这儿，不方便。”


    随即朝门外方向，“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云晚毫不犹豫地起身，动作利落得堪称劫后余生。


    她飞快颔首，“谢顾总，我自己回去就好，不用送了。”


    “还是送一下吧，你招流氓。”顾云洲道。


    云晚：“……”


    走出餐厅，云晚才无声地吐出了一口压在胸腔已久的气。


    仿佛刚从无形的十八层阎罗殿，一步跨回了人间。


    ……


    周六晚八点，城市霓虹如流淌的星河。


    兰庭顶层套房里，云晚赤脚陷在沙发深处，指尖捻着佛珠，目光落在平板电脑上。


    《爱情的信号》首期正式版正同步席卷全网。


    屏幕冷光映着她素白侧脸，像尊玉雕的菩萨像。


    弹幕洪流般滚过：


    【薅头定情！周老板头发丝儿都是爱你的形状！】


    【菩萨扯发时嘴角那抹笑！杀我！立刻杀我！】


    【我随份子钱！现在！立刻！马上！】


    #周予白天夜晚CP#的词条以核爆之势冲上热搜榜首。


    后面跟着个鲜红的“爆”字，像被全网嗑糖群众用键盘生生砸出来的。


    云晚面无表情戳开词条。


    置顶是周予白捂着脑袋，桃花眼里笑意潋滟，而她指尖捻着三根罪证般的黑发，唇角弯着狡黠弧度。


    配文：“薅头定情！一根烦恼丝换三生三世枕上书！周老板这波血赚！”


    评论区彻底疯魔：


    【周少：薅！往秃了薅！薅成电灯泡我也认了！】


    【菩萨揪的不是头发！是月老的红绳啊！（嘶吼）】


    【建议节目组下期主题：夫妻对薅！我能看一百集！】


    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跳出“周予白”三个字。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三秒，最终慢吞吞划开接听。


    “喂？”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混着酒杯碰撞的脆响和模糊的笑闹。


    周予白慵懒带笑的嗓音：“小菩萨，看热搜没？”


    “全网都在夸我头发质量好，经薅耐磨，堪称男友发质天花板。”


    声音带着点欠揍的得意。


    “你说，我要不要开个‘周氏护发秘笈’直播？标题就叫如何让心上人一薅倾心？”


    云晚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周老师，建议您先给头皮买份意外险。”


    “毕竟下次游戏环节，我可能把你剃光。”


    听筒里传来周予白毫不掩饰的低笑，“行啊，你亲自操刀剃度我？”


    “我可不准备收徒，而且你剃了也是白剃，你心不净。”


    话筒里传来清脆的酒杯碰撞声。


    一个明显喝高的大嗓门嚷嚷：“周少！这酒都续三轮了还抱着手机乐呢？跟哪个小情人煲电话粥啊？”


    喧嚣背景音骤然一收。


    周予白的声音清晰地、带着点刻意放大的醉意传来：“还能有谁？”


    他语调上扬，每个字都像在酒里泡得发胀：“我菩萨老婆呗！”


    “……”


    平板屏幕上滚过的“薅头定情”弹幕，瞬间变得极其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周予白，”


    “麻烦你不要乱说话，谁是你老婆？”


    那头周予白笑得肆无忌惮，背景音里全是起哄的鬼哭狼嚎。


    他仿佛还嫌不够，又添了把火：


    “我可没瞎说！全网认证的！”


    电话那头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口哨和拍桌狂笑。


    云晚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屏幕瞬间暗下去。


    世界清静了不到一秒。


    手机屏幕顽强地又亮起来。


    周予白三个大字带着股死皮赖脸的劲头，在黑暗中闪烁。


    云晚拇指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还没按下去。


    屏幕上突然又跳出一条新来电，林岚打来的。


    云晚摁下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岚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尖利得能穿透三层隔音墙：“云小晚！”


    “怎么了林姐？”云晚问。


    “刚刚我听说……说你在节目上跟周予白眉来眼去还不够，下了节目直接手牵手私奔去民政局扯证了？这是真的吗？你真和周予白扯证了？？？”


    云晚握着茶杯的手一抖，热水差点泼上她那件素净的修行袍。


    她对着天花板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哪个瞎了眼的造的这种谣？”


    “我人在兰庭，民政局那门槛我都没踩过。”


    “我跟他才录一期节目，话都没说过超一百句，结哪门子的婚？我疯了吗？我有那么蠢吗？林姐你真是把我当大傻子，还是把我当恋爱脑？”


    电话那头林岚明显大大松了口气，高跟鞋踩踏背景音的频率总算降了下来。


    “假的就好！假的就好！”


    “晚宝你给我绷紧了，脑子里警钟给我敲烂掉都行！周予白是什么人？那是行走的京圈金矿！闪闪发光，但硌死你没商量！”


    “他是京圈大少，你是佛女，这CP是镶金的！能炒，能爆，能薅流量羊毛！但本质是场戏！明白吗？你们是热搜上的‘白天夜晚’，下了线就得给我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