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深和沈玉更急了。


    沈玉道：“你不说，那我自己去问老和尚！”


    云晚赶紧拉住他：“别闹，大师是高人，你别唐突人家！”


    “我没事，我们回吧。”


    云晚抬起眼，目光掠过他们写满关切与探究的脸，又越过他们，望向远处暮色渐合的苍翠山峦。


    山风拂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此刻，内心平静，不再迷茫。


    回营地的路上，裴景深道：“你好像从禅房出来后，有些变化？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情绪起伏那么大？”


    云晚笑，“没什么。”


    “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也……更多了一些想不通的事。”


    她的手下意识地、极轻地按在小腹上。


    宝宝，看来我们的路，比妈妈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也……有趣得多。


    -


    清晨的苍云山笼罩在薄纱般的雾气里，空气清冽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独特气息。


    鸟鸣声清脆地敲破山谷的寂静。


    云晚早早起来，呼吸新鲜空气，感觉神清气爽。


    团队今天的任务是深入保护区边缘，进行水质采样和生物多样性初步勘查。


    高姐摊开地图，指向一条蜿蜒流入密林的小溪。


    “这条是苍云山几条主要溪流的支流之一，上游人迹罕至，数据比较有代表性。”


    她分发工具，“我们分两组，一组沿溪流采集不同点位的水样，检测pH值、浊度、重金属离子等指标。另一组在划定区域内做植物样方调查，记录物种。”


    裴景深拿起一套专业的水样采集瓶和便携检测仪，动作熟练。


    “水质检测关键看溶解氧、总氮、总磷，还有微生物指标。山区水质一般不错，但要警惕上游可能的农业面源污染或极小概率的非法排放。”


    他看向云晚，“采样要避开水流湍急的回旋处，选水流平稳、有代表性的位置。”


    “云小姐，我们俩一组。”


    沈玉整理着登山杖，闻言挑眉。


    “裴教授倒是理论一套套，不知道实操行不行？晚晚，还是我们一组。”


    “如果遇到狼，我可以保护你。不管是野狼还是色狼，我都能保护你。”


    这话明显针对裴景深。


    裴景深没理他，将一件救生衣递给云晚。


    “穿上，跟在我身后。没事的，你不需要人保护。”


    “那些说要保护你的人，没准自己就是狼。”


    沈玉：“书呆子，你才是狼！人面兽心的狼！”


    这倒好，‘教授’都不叫了，直接叫‘书呆子’。


    看来是混熟了。


    云晚接过救生衣，道了声谢。


    她今天穿了轻便的冲锋衣裤，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素颜清新，看起来干劲十足。


    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既然来了，总得做点实事。


    就当为腹里的孩子修功积德了。


    一行人沿着小径向溪流进发。


    林间光线斑驳，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云晚小心地跟着裴景深和当地向导，注意着脚下的路，下意识地护着小腹。


    裴景深不时提醒她注意横生的枝丫和湿滑的苔藓。


    沈玉则仗着腿长，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走在云晚身边，却被崎岖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屡屡“劝退”。


    到达预定的溪流点，大家开始工作。


    云晚负责记录，看裴景深用专业仪器读取数据。


    “pH值7.2，偏弱碱性，正常。”


    “溶解氧含量每升9.8毫克，非常优秀。”


    清澈冰凉的溪水哗哗流淌，云晚看着裴景深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搞科研的男人确实有种独特的魅力。


    沈玉试图帮忙打水，差点滑倒，幸好被向导一把拉住，略显狼狈。


    他扶了扶歪斜的金丝眼镜，强作镇定。


    “这水……看起来是挺干净。”


    -


    午后，阳光穿透云层，洒下金光。


    团队在河边一片开阔地架设设备，准备拍摄环保宣传片。


    云晚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长裙，长发披散，站在潺潺流水边，身后是苍翠的远山。


    导演和她沟通创意。


    “晚晚，你就沿着溪流慢慢走，偶尔弯腰，做几个捧水、观察水质的自然动作就好。”


    “我们会拍一些你与自然环境互动的空镜，重点是传递守护的理念，眼神要干净，有信念感。”


    云晚点头，很快进入状态。


    她赤脚踩在凉凉的溪水里，裙摆被微微溅湿。


    镜头下的她，眼神清澈坚定，与山水融为一体，美得像一幅画。


    沈玉站在监视器后，看着画面，忍不住开口。


    “这个场景，是否需要一个……当地居民的互动？显得更真实，更有烟火气。”


    导演愣了一下，“沈律师的意思是？”


    沈玉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可以有个当地……嗯，村民，比如在溪边取水，与云晚有个自然的眼神交流，体现人与自然的和谐。”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云晚挑眉，“沈大律师想客串村民？就你这范儿，哪里像农民？”


    沈玉耳根微红，但强撑着精英范儿。


    “为环保牺牲，无所谓身份。我觉得我可以……尝试一下。”


    裴景深在一旁抱着手臂，冷飕飕地飘来一句。


    “无聊。”


    心里却在想，我也可以扮农民。


    沈玉假装没听见裴景深的吐槽。


    造型师忍着笑，找来一件当地老乡的粗布外套和草帽。


    沈玉换上后，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被藏在粗布衣服下，浑身不自在，草帽下的脸表情僵硬。


    他拿着个水瓢，僵硬地走到溪流上游，按照导演指示，做舀水状。


    镜头推近，他那张棱角分明、戴着金丝眼镜的俊脸，配上这身打扮，违和感爆棚。


    云晚按照剧情走向他，需要有一个对视。


    当她看到沈玉那副努力想表现淳朴却依旧难掩精英气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场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捂着嘴，肩膀直抖。


    沈玉一脸无辜加窘迫。


    裴景深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压下，变成一副“看吧果然很蠢”的表情。


    导演赶紧喊卡，也笑得不行。


    “沈律师，您这……不像村民，像微服私访的霸道总裁。”


    最终，沈玉的“村民”镜头因为实在太过出戏，被无情剪掉。


    他黑着脸换回自己的西装，感觉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裴景深经过他身边，轻飘飘留下一句。


    “看来沈律师更适合在法庭上‘表演’。”


    沈玉：“……”


    本来想怼他，你行你上。


    但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可不能真让他上，万一他真的行呢？


    那不是和晚晚同框了？他凭什么？


    -


    宣传片顺利拍完，效果很好。


    收工时，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


    云晚心情很好，看着并排往回走的两个男人，一个面无表情但眼角带笑，一个脸色铁青。


    她忽然觉得，这趟深山之行，除了得到禅机点化，还挺欢乐。


    工作基本结束。


    原定的行程是当天工作结束后就启程回城。


    但苍云山的夜色太美，空气太清新，大家都有些舍不得。


    “高姐，反正明天也没紧急安排，要不咱们再住一晚？”有人提议，“这地方太舒服了，难得来一次，就这样走了可惜！”


    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


    在不破坏环境的前提下，向导带着大家在河滩一片开阔的石滩地上升起了篝火。


    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山间的微寒，映红了一张张兴奋的脸。


    当地老乡送来了自家酿的米酒和土豆，玉米、红薯。


    没有精致的餐具，大家就围着篝火席地而坐，说说笑笑。


    这一刻，没有明星，没有教授，没有大律师，只有一群被大自然治愈的都市旅人。


    云晚不能喝酒，捧着一杯加了土蜂蜜的热乎乎的米汤，小口啜饮着甜滋滋的暖意。


    火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跃动，显得格外宁静。


    沈玉试图展现他“亲民”的一面，结果烤焦了玉米，引来裴景深无情的嘲笑。


    裴景深干活竟然还干得不错，也不粘云晚。


    安静地坐在云晚稍远一点的地方，默默将烤得恰到好处的红薯递给她。


    “夜里凉，吃点热的。”


    他的声音在噼啪的柴火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云晚接过，轻声道谢。


    指尖传来的温暖一直熨贴到心里。


    就在这温馨惬意的时刻，不知是谁最先抬头，发出了一声惊呼。


    “快看！流星！”


    所有人齐刷刷仰头。


    深邃的墨蓝色天幕上，无数银亮的丝线划过，一场盛大而罕见的流星雨正在上演。


    “是英仙座流星雨！快许愿！”有人激动地喊。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闭上眼，双手合十。


    云晚也仰着头，看着那一道道转瞬即逝却又绚烂无比的光痕。


    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在心中虔诚默念：


    “愿我的孩子，平安健康地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愿望简单，却承载了她此刻全部的心念。


    就在她许完愿，睁开眼的刹那——


    “当——”


    对面山腰上的苍云寺，传来一声悠远、沉浑的钟声。


    钟声穿透夜色，在山谷间回荡，仿佛是对她心愿的一种回应和加持。


    云晚的心猛地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


    她转向高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