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热闹，暂未传达到金陵四方的城墙之上。


    尤其南门，承担着直面宋军主力的压力，处境可谓差到了极点……


    守城的士兵们，大多穿着破旧的甲衣，面色菜黄，许多人靠着女墙，连站立都有些费力。


    军中配给的粮食本就不多，每日只有小半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军饷更是早已拖欠不知多久。


    若不是因为家眷多在城中，以及担心宋军破城后可能会屠城，恐怕军心早就崩溃了。


    “看，城外那群宋狗又在调动了……怕是快攻城了。”


    一个嘴唇干裂的老兵哑着嗓子说，眼神里满是忧虑。


    “攻城？咱这肚子，连刀都快提不动了，拿什么守？”


    旁边的年轻士兵有气无力地回应，下意识地摸了摸饿得凹陷的腹部。


    “我看这城啊，早晚……唉……”


    “官家不会把咱们给忘了吧……”


    “难说，咱们官家平日里，也就……”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城墙马道下方传来。


    紧接着，在城防总制呙彦、副将马诚信等高级将领的簇拥下，一个身着明黄色常服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


    是官家！是当今圣上！


    士兵们顿时一阵慌乱，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整理歪斜的盔甲。


    他们看向李谕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和敬畏。


    关于官家召唤天雷诛杀叛逆的传闻，早已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了军营。


    李谕看着这些瘦骨嶙峋的士兵，心中也是暗叹不已。


    自己一个生在21世纪的现代人，居然还有亲眼见到这么多人食不果腹的一天……


    李谕抬起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朕的将士们！你们辛苦了！”


    “朕知道，你们饿着肚子，欠着饷银，却还要在这城头浴血奋战，护卫我大唐江山，护卫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此皆朕之过也！”


    “但今日，朕来了！青天就有了！朕不仅要来看你们，更要告诉你们，从即日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朕已下旨，查抄徐铉、张洎、周承肇等逆臣家产！所得钱粮，优先供给守城将士！”


    “自今日起，所有守城士卒，每日足额配给米两升！所有欠饷，三日内全部补发！”


    “阵亡者，朕亲自为其立碑，家属由朝廷奉养，终身免赋！”


    说着，李谕径直走向旁边刚刚被人推上城头、还盖着苦布的数十辆粮车。


    在呙彦的示意下，苦布被侍卫们掀开，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的稻米袋，以及一排排的钱箱！


    李谕亲手从一个米袋里抓起一把稻米，任由稻米从他指缝间滑落，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鸦雀无声的士兵们，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盖过了城头的风声：


    “看见了吗？这是朕从那些贪墨叛国的逆臣府中查抄出来的钱粮！现在，朕把它们带来给你们！”


    “呙卿，马卿！”


    “就在此地，当着朕和所有将士的面，按名册，即刻发放！”


    在场的士兵几乎全都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陛下万岁！！”


    不知是谁先激动地喊了出来，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万岁！万岁！”


    原本死气沉沉的城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士兵们看着那真真切切的粮食和钱币，看着亲自督发钱粮的皇帝，眼眶瞬间红了。


    多日来的委屈、饥饿和绝望，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和对眼前帝王狂热的忠诚！


    【有意思，主播亲自下场发粮发钱，这是要收买人心的节奏啊！主播是打算造反吗？】


    【不是，哥们你二臂吧？主播本来就是皇帝啊，造谁的反？】


    【钱粮到位，士气翻倍！古人诚不欺我！】


    【这凝聚力一下子就上来了呀，主播收买人心确实有一套……】


    【赵大：？？？感觉对面的士气条突然涨了一大截？】


    每一个被陛下亲自发粮的士兵，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紧紧攥着到手的钱粮，仿佛攥住了活下去的希望，嘴里反复念叨着：“谢陛下！愿为陛下效死！”


    “呙卿，马卿，”


    李谕对身后的呙彦和马诚信吩咐道，


    “今日所见，需成定例！从今往后，所有将士伙食、饷银，必须足额、及时到位！”


    “若再有克扣、拖延，无论涉及何人，立斩不赦！”


    “末将遵旨！必以性命担保，绝不负陛下重托！”呙彦和马诚信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


    发放钱粮的喧嚣逐渐平息，激昂的士气却依旧在城头弥漫。


    李谕按照惯例，支开了呙彦、马诚信等将领以及随行的侍卫太监。


    随后独自一人，沿着城楼的阶梯，缓缓走上了南门城楼的屋顶。


    这里视野极为开阔，足以将城外的景象尽收眼底。


    正午的阳光给天地万物镀上了一层金色，而在这片金色之下，是更加令人心悸的画面。


    目之所及，宋军的营盘连绵不绝，如同钢铁铸就的洪流，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保守估计，仅在南门之外，宋军的兵力就有五万上下！


    士兵们操练的号子声、战马的嘶鸣声、工匠打造器械的敲击声，几乎每一声都打在金陵守军的心弦上……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清晰可见的战争利器：


    一架架需要多人操作、弩臂粗壮的三弓床弩如同巨兽的獠牙，对准了金陵城墙。


    无数手持强弩、长柄枪，身披步人甲和札甲的步兵方阵正在操练之中，看起来纪律严明，杀气腾腾。


    偶尔可见小队具装骑兵呼啸而过，人马皆披重甲，冲锋起来恐怕能撕裂一切障碍！


    而在营盘后方，大量的攻城槌、云梯、投石机组装完毕或正在赶工，它们沉默地矗立着，随时等待着将金陵城墙撕碎的指令。


    无论是装备的精良程度，还是将士们的战斗意识，宋军都处于绝对的碾压态势。


    望着眼前的一切，李谕惆怅地叹了口气，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光靠自己现在这点微末道行，就算把自个儿榨成人干，恐怕也难撼动这支铁军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