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故事的时间过得很快，从白天到傍晚，池念一边把在塔拉萨发生的事说给龙听，一边把饶特斯皇帝和昂斯顾问准备的礼物一件件拿出来，龙的眼睛便这么跟着他一起来回跑。


    池念跑到前方，龙的眼睛就转到前方：“你是说，阿特斯蒂的帝国是个傲慢无礼的人？”


    “是的，”池念搬起一箱珊瑚屏风往龙的洞窟走，“哗啦”一声，龙尾递过来扶住了屏风，“他威胁塔拉萨的饶特斯皇帝，如果塔拉萨不与阿特斯蒂结盟，他就不帮助塔拉萨解决那只可怕的怪物……”


    池念跑回来，龙的眼睛也顺着池念慢慢转向洞窟：“唔，我想饶特斯皇帝一定拒绝了，他不太像一位能够忍受威胁的皇帝。”


    “没错，你真聪明！”池念重重放下珊瑚屏风。


    龙满足地“咕噜”了一声。


    池念又说到安德烈的可恶，如何使那怪物残害村里的人们，又说起“黄金人鱼”号，说它是如何在最后关头挺身而出，保护了风浪中的众人。


    “这是黄金人鱼的眼泪，它一定还记得你帮助过它两次呢。”池念把珍珠送到龙的眼前，大大的龙映在小小的珍珠中，珍珠亮起一阵光芒，仿佛记下了龙的身姿。


    “你带着它吧，这样就永远不会迷路。”龙说。


    池念想了想，没有拒绝，而且龙的话让他又想起什么：“虽然这么问有些唐突，龙，你这儿有没有厨具？”


    “厨具？”


    “是的，这次他们还送来了不少生鲜，我想起来我们该有个厨房了，总不能每回总吃别的地方带回来的热食。”


    龙一时间没回答，池念奇怪地抬头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却见龙金色亮闪闪的眼睛睁得硕圆，看起来快要哭了。


    “勇士，”龙问，“你是说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啊。


    池念后知后觉，没想到龙会这么在意这一点——他们不是一直都生活在一起么？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嘛！


    然而，池念不说话，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直到他终于被看得不好意思，点点头道：“是呀。”


    龙的喉咙里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响亮的“咕噜”声。


    龙惬意地趴下，尾巴可没忘了池念的要求，在它的宝库里翻来找去，几乎不费劲就找到了几样与其说是厨具，不如说是艺术品的玩意儿——整块半人高的蓝宝石“灶台”、一只通体深紫色的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魔法锅、一柄镶嵌翡翠的骨刀。


    “唔。”龙原地沉思一会儿，尾巴“嗖”一声，又卷来了一大匹极薄极凉的冰织软绡，铺在“灶台”上。它愉快地说：“完成了。”


    “……”池念看得目瞪口呆，决定下次出行再带回一套普通些的厨具。


    至于这一套豪华的作品，就放在他的“卧室”边当装饰吧。


    实在不忍心对宝石灶台下手，池念再次搭起篝火堆，勉强先征用了魔法锅，将一锅水烧得“咕嘟咕嘟”响。不知为什么，当水烧开，雪白的泡泡冒上来时，池念心中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一定经历过这个场景。


    脑海中，一人一龙“咕嘟咕嘟”煮开锅里的水，正在煮鱼吃。


    但那画面一闪而过，就像被怪物吃掉那样消失了，池念轻轻蹙了蹙眉。


    他的神情回收得很快，因此龙没有发现。


    得尽快吧丢失的记忆找回来才行。池念不动声色地想，当时拿走他和龙记忆的人，多半就是饶特斯皇帝所说的“巫师”之流了，再结合这种过分的做法……


    ……阿特斯蒂。


    池念掰开一只蚌壳，将蚌肉剜进魔法锅。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锅里的水竟然自己翻滚起来，将蚌肉来来回回煮得均匀。或许是太久没被使用，又或许是“蚌肉”完全不符合魔法锅的认知，锅里的水翻动了一会儿，就开始疑惑地摇摆起来。


    池念不由看得想笑，龙显然也饶有兴致，它盯着那锅道：“劳驾，请纡尊替饥肠辘辘的龙和勇士煮些食物吧。”


    龙低沉的话音落下，锅才又带着疑惑让沸水在其中慢慢旋转起来。


    显然，这是一口专用于处理复杂魔药的高级魔药锅。


    趁着龙不注意，池念悄悄向它道谢，又轻声夸赞了它几句，就见锅里的水跳舞一般激动起来了。


    “哗啦哗啦”……


    魔药锅骄傲地煮着蚌肉，池念又开始处理其他食材。


    “唔。”龙转过脑袋，用相当崇拜的目光看了勇士一会儿，眼看他需要帮忙，便施展了好几个魔法。


    被切断的海带瞬间绕成漂亮的蝴蝶结。


    池念笑了一下，却没说话，这可让龙觉得不对劲了。


    ——勇者一定有心事，否则，他怎会不夸赞龙的魔法，也不夸赞可爱的海带蝴蝶结？


    龙试探地问：“勇者，你是否还在担忧阿特斯蒂的巫师和剑客？”


    “我确实在想着他们。”见龙注意到自己心有所思，池念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们欺负你，还抢走我们的记忆，这让我感到生气。”


    不过，当他站在龙身边的时候，就没法对其他事情生气很久了。就像现在，他看着龙温和的眼神，忍不住摸了摸龙盘在身边的尾巴，心情其实好得不得了。


    又听龙问：“你想让阿特斯蒂消失吗？”


    池念忙摇摇头：“不，我想那里也有很多无辜的人，我准备亲自去一趟阿特斯蒂，总不能让我们总为了这件事担忧。”


    池念说的是处理坏人的事，可是龙身上却又开始升温了。


    龙“嗯”了一声说：“的确不能让他们影响我们。”


    “……”好了，这下子池念也开始脸颊发烫了。


    “咕嘟嘟”！


    一人一龙之间，魔法锅忽然在这奇妙氛围的影响下诧异地沸腾了，只见它“噗噜噜”吐出一长串的食物，“啪嗒啪嗒”落在旁边早就铺好的雪融叶上。


    蚌肉、鱼肉浓郁的香味立刻蒸腾起来，香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几乎让池念和龙同时转过头来。


    地面“轰隆”震颤，龙站起来，展开羽翼嗅了嗅地毯上的食物，满眼期待地说：“我们这就开饭吗？”


    顿了一下又问：“你不会是想吃过晚餐就去阿特斯蒂吧？”


    池念被龙可怜巴巴的表情逗笑：“当然不，我想至少休息几天，我们在梦里还能航海玩儿，然后我需要做一些准备——去往阿特斯蒂那样的大帝国，我需要准备更多的东西。”


    “无论你需要什么，我都会为你提供百倍。”龙一边满足地咕哝着，一边张大嘴，含糊地说，“与其说是你要多做准备，倒不如说该做准备的是阿特斯蒂帝国……他们可要小心我的勇士……”


    池念被这说法逗笑：“那未免也太过隆重。”


    “阿嚏！什么！”


    然而，一人一龙完全没想到的是，阿特斯蒂首都帕库玛的王城内，帝王萨坦正发出暴怒的声音。


    “请您息怒。”巨大得几乎宽阔无边的、被许多魔法符文围绕的日月宫殿中，几位巫师和魔法师面色阴沉，其中一位慢慢走了出来。


    巫师对跪在地上的士兵说：“说清楚些。”


    前来禀报的士兵连忙再次俯身：“王上，千真万确！塔拉萨帝国的使团已经前往了魔法密林，恐怕是要让那里的法师和巫师们确证怪物的来源……”


    “他们能查得出来吗？”萨坦看向最靠近自己的那位巫师。


    那是一位光看长相就非常阴险狡诈的巫师，看起来五十来岁，面容枯槁，海藻般的头发垂落，血红的豆眼在两道细细的眼缝里来回滑动。


    此时，听到自己被点名，他“嘿嘿”笑了一声：“我尊贵的王上，他们只要接触那东西，就会惹祸上身的，这些都不足为惧——唯一您需要留心的，反而是那阴魂不散的勇士，真是令人厌恶……”


    萨坦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池念。


    他的心底细细咀嚼这个本该被所有人遗忘的名字。


    那位受他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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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遣，前往攻打龙的第一勇士，那位在最后关头背叛了他的勇士。


    愚蠢！竟然说什么不该讨伐没有作恶的生灵，反过来背叛了他！


    萨坦心中怒火盛涨，作为最尊贵的帝王，他无法忍受被人忤逆的屈辱，更别提他曾经对池念大加嘉赏。面对这样一个背叛者，他决心让对方完全后悔。


    “大魔法师。”


    想到这里，萨坦冷声道：“请帮我预言一下那讨人厌的家伙的死期吧！”


    这是阿特斯蒂皇宫里的保留节目，四下无人时，萨坦甚至会和自己的数十位心腹就那些被诅咒人们的死因和死状下赌注，以作为喝酒作乐的筹码。


    大魔法师对这事儿熟练无比，掌心一翻，一颗水晶球就突然浮现在他手掌的上方，随着一道流利的魔法吟诵，水晶球内浑浊起来。


    慢慢地，画面出现，一人一龙坐在铺满了鲜花地毯的洞穴门口吃烧烤。


    萨坦：“……”


    萨坦微微眯起双眼，众魔法师和巫师大惊失色！


    “王上，”一位男巫立刻站了出来，他有一头火红的长发，声音沙哑得像毒蛇一样，“让我来对他们施展一个诅咒，而后您就会看到想要的结果。”


    萨坦脸上阴森的表情这才稍稍淡去，在他的盯视下，男巫抖开自己漆黑的斗篷，从中摸出两根蜡烛，那是赤红色蜡油制作的蜡烛，两个人形，面对着面。


    男巫将蜡烛插在地面上，用火点燃，又在旁边布上各色水晶、倒上由永日花、隔夜草等离奇之物淬炼的精油，一股异香在大殿内升起，所有人都眼睛不眨地看着地上的蜡烛。


    他们并不是好奇，而是担心男巫会趁这个机会诅咒在场所有人，以谋求他们的财富——是的，他们并不多么相信伙伴，因为换做他们自己也会这么做的。


    过了好一会儿，男巫才在众人的监视下完成了仪式，水晶阵中央的两团蜡烛黏在一起，变成血色的一滩。


    “这是一种古书上记载十分阴毒的咒法，据说没有几个人能解开，”男巫“桀桀”笑着，“这是一种‘真言咒’，在这种咒语的诅咒下，人们必须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想想吧，那是多么样可怕的灾难，他们会发现彼此心中阴暗的部分，譬如勇士会看到龙在利用自己，龙也会听到勇士曾想杀了它！”


    男巫似乎想增加可信度，强调道：“上一个施放这个咒法的是大巫师安库，他给一对最情比金坚的女王与国王施下咒语，不出半个月，他们就设计将彼此杀害了。”


    天呐，对着别人说出真心话，那恐怕能直接惹来仇恨吧？


    对满屋子心怀不轨的家伙们来说，这个咒语显然太过阴毒，大殿里的风都被吓得放轻了声音。但在场所有人都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也恐惧这种咒语，不得不强装出像往常一样觉得有趣又得意的笑容。


    “好。”萨坦终于满意，重新看向大魔法师，“再预言一次他们的未来，让我们一起欣赏这有趣的一幕吧。”


    大魔法师的神情也放松了，那阴险狡诈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遵命。”


    于是，他的口中再次念诵咒语，水晶球也再次变得浑浊，就在阿特斯蒂众人期待地看着水晶球内即将出现的倒霉场景时，水晶球忽然猛烈颤动了一下。


    “喀拉”！


    “什么？”


    众人惊慌震愕的视线中，只见水晶球里出现了两道人影，其中的少年清瘦颀长、神采奕奕，正是他们深恶痛绝的第一勇士，而另一个男人则很陌生。


    陌生且可怕。


    他高大威严，赤金的长发贴着耳颊，面容难以看清，却有一种逼人的气势。


    不知为什么，当众人看到男人抬手将少年揽入身前时，心脏就被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攥住。


    下一秒，大魔法师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只见水晶球里的男人抬头看向众人，那双神圣的、世间绝无仅有的金红色眼眸闪烁着摄人的光芒。


    水晶球终于不堪其力，在一声惨烈的脆响中炸成一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