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一声惊雷,把黑夜撕出一道裂缝。


    暴雨砸得派出所铁窗哐哐作响,李警官穿着洗得发白公安制服,推门进来。


    一边甩着头上的水珠,一边利落地收起那把骨架歪斜、颜色黯淡的油布伞,嘴里嘟囊着:“娘的,这雨可真够劲儿!没完没了!”


    守班儿的年轻警官说道:“谁说不是呢,好在现在乡下的稻子收的差不多了,不然这一场雨,稻子全被压趴了。”


    年轻警官今天值夜班,原本的困意因为说话消散了点。


    他打了个哈欠,顺手给李警官递了一支烟,自己又点了一根,打算让自己清醒点。


    李警官没抽,这年头烟可算是个稀罕物,公安虽然风光,也不常收到别人递的烟。


    顶多有什么要紧事的时候,才能有幸收到一两根。


    年轻警官家里有些实力,这是要和他拉进关系的意思。


    他不抽,这份情却记下了。


    年轻警官见李警官不抽,拿过那支烟,点火,又重新递了回去。


    “您不用和我客气,对了,那姑娘的家属找到了吗?”年轻警官转移话题道。


    李警官心下认可,接着话头说道:“没呢,这大雨天,走接问太费事了,连一个区都没问完,派出所有人报案吗?”


    “没。”年轻警官警官抽完最后一口,眼神转向角落里目光呆滞的女人,“不过那位姑娘醒了,刚醒,估计没缓过来。”


    顺着年轻警官的眼神,李警官看向角落。


    周南枝就坐在角落那条冰凉硌人的窄木凳上。


    那凳子又窄又硬,路得她尾椎骨生疼,周南枝像是丢了魂儿一般,就僵直的坐在木凳上,一动不动。


    嘀嗒..嘀嗒..喃嗒.


    雨水顺着瓦檐的破口,落在门内一个豁了口的糖瓷脸盆里,声音单调、固执,敲打着凝滞的空气,也一下下敲在她茫然一片的心坎上。


    周南枝已经理清了事情的发展。


    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昨天....对,仅仅是昨天


    她还赤脚踩在三亚亚龙湾那套租来的海景房上。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蓝,海水在炽烈的阳光下碎成千万点跳跃的钻石。


    咸湿温暖的海风带着椰子的甜香,吹拂着她新买的真丝长裙。


    她刚开了一瓶昂贵的香槟,细密的气泡在金黄的酒液里欢腾、破裂,庆祝她终于攒够了两百万,彻底告别了格子间里令人窒息的KPI和PPT,即将开启环球旅行的自由人生。


    手机里银行APP的余额提醒,那长长一串”0”是她此刻安全感的全部来源。


    她对着大海,举起酒杯,金色的酒液在阳光下璀璨存目。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自由空气,对着辽阔的太平洋,无声地喊:去他妈的996!老娘自由了!


    然后……


    然后,她在海边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礁石区惊慌失措地扑腾,结果被一个浪头卷了进去。


    有一个孩子掉下去了。


    身体比脑子更快,她甩掉高跟凉鞋,扎进翻涌的海水里。


    冰凉的海水瞬间包围了她。


    周南枝奋力划水,抓住那孩子细瘦的胳膊往回拖。


    离岸流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把她往深海拖拽,周南枝呛了好几口水,肺里火烧火燎,手臂沉得像灌了铅。


    那孩子惊恐的哭喊在她耳边渐渐模糊,只剩下海水沉闷的轰鸣和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孩子猛地推向浅水区一个扑过来的男人怀里。


    迷迷糊糊中,周南枝觉得自己动弹不得,连意识都很微弱。


    她听见两个声音在她旁边窃窃私语,说什么“牛马半生,勤勤恳恳……”“功德无量,命不该绝……”


    两个人声又窸窸窣窣了半天,终于商量出一个结论。


    再给她一次生命的机会。


    于是,她就来到了1969年。


    从阳光、沙滩、香槟、两百万存款的成功女性,变成1969年东北边陲小镇、档案关系刚刚落下、名字被潦草写进某个陌生男人户口本的一—“周南枝”。


    一个刚“结了婚”的下乡女知青。


    再睁开眼……


    就是这冰冷的木凳,这漏雨的破屋,这呛人的劣质烟味,这该死的、无休无止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的“嘀嗒”声。


    好在,在她绝望时一个声音把她拉了出来。


    “鉴于你生前辛辛苦苦攒的钱没花出去,本官可以允许你把钱花出去。”


    “真的?”


    “当然是真的,按照现代的物价购买,赠你一个空间,东西可以储存在里面。”


    “现在开始挑选吧,你有三百万。”


    周南枝深吸一口气,也没功夫难过,既来之,则安之。


    当下还是先挑选物资要进去,物资匮乏的1969年,这些物资是打开困境的关键钥匙,是她在这个陌生年代站稳脚跟、逆风翻盘的资本。


    想到这里,她眼底泛起坚毅的光,不再犹豫,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将物资清单一一罗列。


    精品小麦粉五千斤,大米五千斤,油一千斤,各种蔬菜一万千斤,猪肉五千斤,羊肉两千斤,牛肉一千斤,海鲜共一千斤,各种调料总共五百斤。


    周南枝眼睛都不眨地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这个年代可能稀罕的生存物资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我花超了吗?”


    那穿着旧式官袍的老者捻着胡须,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她,半响才悠悠开口,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小友啊,一看你就没亲自操持过家计,没买过菜吧?


    周南枝一愣,老实点头:“是,没买过。上班赶进度都吃外卖。有影响?”她确实对这些重量和实际消耗毫无概念。


    老者叹口气,带着一种“败家子不懂柴米贵"的无奈拿起一个古朴的算盘(也可能是某种法器)


    劈里啪啦一阵脆响:“唉,罢了。本官念你初来乍到,又值此艰难时世,给你算最低价。这些米面油蔬,量大,算你十五万。肉食金贵些,尤其是这牛羊肉和海鲜将近十五万。......三十万整。”


    “这么便宜!!!”


    那我的吃的贵价外卖算什么!


    没想到这么多东西竟然只要三十万。


    “既然这样、那刚才那些东西要三……不,五份。”


    “这样的话,我还剩多少钱。”


    老者再次拨动算盘:“还剩一百五十万。”


    “好,了解。”


    周南枝对剩下的数额很有信心。大头的粮食已经买完了,接下来就是日用品,护肤品一百套,大棉被+被套50套,各种常见药,包子馒头各一千个……


    周南枝又洋洋洒洒要了许多东西,这才花完了三百万。


    她买的都是实用又便宜并且在这个时代能用上的。


    “小友,东西都在空间之内了。存取由心,善自珍重。咱们山水一逢,本官就此别过了。”


    “多谢!“周南枝真心实意地躬身。


    下一瞬——


    “嘀嗒……嘀嗒”


    冰冷、单调的滴水声,传回周南枝的耳膜。


    意识回笼,周南枝又回到了漏水的派出所,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瞬间穿透湿透的衣物。


    特有的、混合着劣质烟草、陈旧木料、潮湿霉味和淡淡铁锈的空气猛地灌入鼻腔,呛得她一个激灵。


    “阿——嚏!!!”


    “正好,姑娘你醒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周南枝转头看过去,轻声回答道:“好多了……好多了。”


    年轻警官给周南枝到了杯热水,说道:“姑娘,喝口热水缓缓吧。”


    李警官则走到一旁的书桌前,拿出纸笔,打算做一份笔录。


    “姑娘有没有家属,好让他们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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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警官语句很和蔼,他家闺女也十七岁了,还在念高中,周南枝看着和他闺女差不多大,此刻李警官不免多了几分怜爱。


    周南枝在脑海里努力回想原主的记忆。


    原主叫周南枝,和她现代的名字一样,今年21岁,下乡知青,父母两个月前被下放到农场改造。


    听一起的知青说,周父周母下放的农场很严苛,冬天连被子都不给,每天要做的体力活很多,还要被管事的打骂,每个月都有人撑不住横着出来。


    原主听到了之后很着急,因为在她下乡之前,周父周母就把家里的钱和票给了她一部分,剩下的都被没收了,现在孑然一身。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周父有旧疾,腰椎病时常发作,周母在讲台上站了一辈子,力气一点也没有,更不会干活儿。


    要是真的没有被子,每天还要上工,周南枝担心周父周母挺不过去。


    正慌乱着,隔壁大队的季母找到她,表示自家小儿子季昭的媳妇儿去世,留下一个五个月的婴儿。


    想给季昭找个新媳妇儿,这才找到周南枝,答应给周南枝二十块彩礼附带五斤白面和十斤玉米面。


    换作是几个月之前的原主是断然不肯的,可现在日子实在艰难,父母下放,她管不了这么多。


    拿到东西给父母托人带过去后,就和季昭领了证。


    季昭是当兵的,匆匆领了个证,就离开了。


    等到了季家,原主发现情况和季母说的大相径庭,除了一个五个月的婴儿,还有一个五岁的男孩。


    季昭一年前托了信,把战友的孩子暂时托付给季家。


    在领证之后半个月传来消息,季昭已经战死。


    季母得到消息,连忙去知情所找周南枝的。


    原本打算等季昭回来,正儿八经的办一场喜事,再把周南枝接过去。


    没想到却是没机会了。


    原主伤心,不过还能稳住,直到一个知青说她父亲生了重病,还每天上工,怕是命不久矣。


    原主乱了心神,气急攻心之下跑出知青所,没想到碰见了暴雨,摔了一跤直接失去了性命。


    这才给了周南枝机会穿到原主身上。


    顺便把身上的伤治好了,发现的人只以为摔了一跤,所以没送医院。


    “有。”


    周南枝把季母报了上去,原主的记忆还算好,连着大队的哪户都报了出来。


    “你都结婚了?”李警官诧异。


    周南枝礼貌一笑,“是,叔,我今年都21了,今年下乡的知青。”


    李警官微微点头,知青就不奇怪了,大城市来的知识分子都水灵的很。


    年轻警官忍不住问道:“你是从哪个城市来的?”


    “京都。”


    年轻警官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语气里满是赞叹:“到底是首都,连养出来的人都水灵,往这儿一站,就像带着皇城根儿下独有的精气神儿,旁人学都学不来。”


    “哪能啊,都站在同一片土地上,什么首都不首都的,倒不如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各有千秋罢了。”周南枝谦虚道。


    年轻警官笑意更盛,“我姓杨,杨帆,刚上任一年,这位是李警官,在派出所已经十几年了。”


    对于像周南枝这样有身份又有见识的人,杨帆还是很愿意结交的。


    “周南枝,南方的南,枝头的枝。”


    已经很晚了,外面又下着大雨,周南枝只能在这里休息一夜。


    已是入秋,气温低,好在,这里还能腾出一套薄被,周南枝穿着衣服睡觉,勉强不冷。


    周南枝睡不着,只是闭上眼睛,脑子还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大气大落的发展节奏实在让周南枝难以招架,想了半天最后干脆放弃思考。


    走一步看一步吧,活生生的人还能让路堵死了不成。


    更何况她这算是幸运的,大堆的物资在空间里放着呢,未来总归有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