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情人湖

作品:《雨季恋人

    温绥又做梦了。


    他出现在学校情人湖边,裴嘉明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书。


    “拜托。”温绥走过去拍了一下裴嘉明的肩膀,“这是约会哎,能不能专心一点。”


    “抱歉。”裴嘉明将书合上。


    温绥坐在他身边,探过身把他的书拿了过来。


    他轻而易举地就翻到了刚刚裴嘉明看的那一页,因为那页纸相比其他页的纸皱一点,一看就是被谁用手紧紧捏过。


    温绥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他,因为裴嘉明向来爱惜书本,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裴嘉明笑了一下,贴近他,将那页书轻轻抚平。


    温绥突然有些心跳加速。


    他小声嘟囔道:“你也会紧张啊。”


    裴嘉明的动作停下了一下,接着他拿过自己的书,温绥听见他的声音,“嗯。”


    温绥的心突然飘了起来,太阳也不烤人了,蚊子也不烦人了,就连湖里那两只脖子缠在一起的天鹅都显得格外顺眼。


    裴嘉明的手常年都是冰的,两个人的手贴到一起时,温绥被冰了个激灵。


    于是他将自己的手握了上去,欲盖弥彰地说:“我、我给你暖暖手。”


    “谢谢你。”裴嘉明看着他。


    “不客气。”温绥说完,简直想咬一口自己的舌头。


    他听见了裴嘉明的轻笑声,和自己如战鼓一般的心跳声。


    “阿绥。”裴嘉明说话了,“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啊。你随便。”


    “阿绥。”裴嘉明又叫了一声。


    温绥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也发烫,和裴嘉明牵在一起的手烫的最厉害。


    但他还是没有将裴嘉明的手暖热,反而那双手像冰块一样在他手里慢慢融化掉了。


    “裴嘉明!”温绥慌了,他想要将那只手紧紧握住,但是他做不到。


    “阿绥。”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太阳、蚊子、还有湖里交颈的天鹅。


    “如果想我的话,就回来吧。”


    裴嘉明消失了。


    他变成了长椅前的一滩水,雨滴打在上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温绥不知所措。


    -


    温绥猛地坐起来。


    外面又是晴天。


    温绥从那个莫名让人难过的梦中抽离出来,搓了把脸,准备洗漱去学校。


    他一遍刷着牙,一边握了握自己的手,裴嘉明化成水时的那种**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手心。


    不是都开始帮他实现执念了吗,怎么还在梦里缠着我不放。


    温绥将牙杯重重地放在洗漱台上,莫名有些生气。


    吴林像个无业游民一样,在他走进学校时突然出现在了他身边。


    “拿伞了吗?”吴林问他。


    温绥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双肩包的侧边,没拿。


    “天气预报又没说有雨,我拿伞干什么。”温绥摸了个空,没好气的说。


    “万一下雨了呢。”吴林笑嘻嘻地说。


    “你盼我点好吧。”温绥说,“我下午还有事呢。”


    “什么事啊?”吴林问。


    “去情人湖。”温绥也不知道为什么,做完梦之后总惦记着那里,明明前两天跟裴嘉明去过了。


    吴林没有问他去湖边干什么,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那万一真的下雨了怎么办。”


    温绥烦了,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是不是有病啊,老盼着下雨干什么?”


    “是我盼吗?”吴林手插在外套兜里。


    “废话,不是你难道是我吗?”温绥说完之后愣住了。


    吴林和他一起沉默,陪着他走到了楼下,然后和他挥手告别。


    “你干嘛去?”温绥还是关心了一下自己唯一的朋友。


    “我去情人湖。”吴林说。


    温绥正迈向台阶,闻言收回了脚,奇怪地说:“你去那干嘛?你不用……”


    你不用……什么?


    温绥卡住了。


    你不用上课吗?你不用上班吗?


    温绥突然记不清吴林是在读本还是读研,是上学还是上班了。


    等他想抬头问吴林的时候,却发现这小子早不见了。


    温绥“啧”了一声,发信息控告他的不告而别。


    -


    上午的实验任务完成后,温绥迅速跑到了情人湖。


    平时从不缺情侣的湖边今天居然空无一人,温绥一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一直走到那个熟悉的长椅边,停了下来。


    湖边每隔几步就会有一模一样的长椅,但温绥不知道为什么,格外肯定裴嘉明变成水的长椅就是这个。


    他坐在了梦里他坐的那个位置,抬头看了一圈,景色和他梦中的一样。


    见不到裴嘉明的日子里,他偶尔也会纠结要不要继续管这件事,但每当他下定决心不管了之后,想到裴嘉明那张脸,又有些心软。


    可恶啊!


    温绥唾弃着自己的肤浅。


    湖边很安静,温绥在湖边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实在冻得不行了才回家。


    晚上他久违的开始头疼,一测体温,原来是发烧了。


    跟亲爱的导师请了个假之后,温绥勉强冲了个澡,找到了退烧药,纠结半天后又把药放了回去,用被子把自己裹紧,祈祷一觉醒来就能退烧。


    裴嘉明最近在他的梦里出现的有些频繁。


    梦里的他也在发烧,八人间的宿舍略微有些吵闹,就算舍友们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温绥也还是被吵醒了,他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坐了起来。


    床帘被掀了起来,裴嘉明俊朗的脸出现在面前,看见他已经坐起来了,把退烧药递给了他,“听你舍友说你没吃药。”


    温绥看了一眼退烧药,撇开了脸。


    “不想吃吗?”裴嘉明在他的床边坐下,“只吃一粒就好。吃了就能退烧了。”


    裴嘉明声音很轻,语气中带着些许诱哄的意味。


    “学长。”温绥嗓子有点哑,“你怎么在这里。”


    裴嘉明继续哄,“吃了药我就告诉你。”


    温绥妥协了,利落地将药放进了嘴里,然后接过裴嘉明手中的杯子,水温刚刚好。


    他从小就不喜欢吃药,不是怕苦,只是单纯的嫌麻烦,他嗓子眼儿小,一颗两颗还好,多了就得分几次才能吃完。


    好在退烧药不用多吃,一颗就够。


    裴嘉明接过他的杯子,想要起身放到桌子上。


    但温绥抓住了他的衣角,不让他走。


    清醒时的温绥绝对干不出来这样的事,这是他喜欢裴嘉明的第四年,从大一到大四,如果不是因为某次他鼓起勇气迈出了一/大步,他和裴嘉明可能到现在都是半生不熟的师兄弟关系。


    但生病的人总该有点特权吧,所以他紧紧抓住了裴嘉明,没有松手。


    裴嘉明重新坐了回来,没有让他松手,只是端着那杯水,安静地看着他。


    温绥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裴嘉明说:“明天实验室会暂时关闭,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怕你明天跑空了,所以想见面给你说。”


    “就为了这个吗?”温绥小声说,“我明天就算跑空也没关系吧,就这么两步路。”


    裴嘉明还是起身了,玻璃杯放在桌子上的磕碰声盖过了舍友的说话声,温绥突然清醒了。


    几秒钟后,裴嘉明又回来了,他坐好后细心的将床帘遮好,对着温绥因为生病而有些湿润的眼睛说:“如果只是想见面呢?”


    脸热是因为发烧还是其他什么,温绥一时分辨不清,只是扣了扣被子上的线头。


    裴嘉明和他一起沉默着,许久之后,他开了口,“抱歉,我先回去了。”


    “学、学长。”温绥在他离开前拽住他的衣角。


    “温绥。”裴嘉明将他被汗打湿的刘海轻轻拨了一下,说道,“你教我的,要把想说的话说清楚。”


    床帘里很黑,黑暗给了温绥勇气,他声音轻轻的,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学长,我喜欢你。”


    黑暗消失了,他回到了他的出租屋。


    很少开火的厨房有些许动静,温绥咳嗽几声后,穿着围裙的裴嘉明走了进来,“我看看体温。”


    温绥将体温计递给他,笑嘻嘻地问:“退烧了吗?不用吃药了吧。”


    “嗯。”裴嘉明确定体温计上的温度已经到正常体温后,恩准了他的请求。


    温绥从床上跳了起来,八爪鱼似的爬到他的身上,“晚上吃什么。”


    “熬了粥,炒了菠菜鸡蛋。”


    “啊——”温绥发出抗议,“我想吃点辣的。”


    “你刚退烧,明天再吃好不好?”裴嘉明好脾气地劝着,并抱着他让他站在了床上。


    温绥手臂放在他的肩膀上,把脸凑近,“好吧我答应了,奖励一下。”


    裴嘉明笑着靠近他,温绥微微闭上眼。


    轰隆——


    雷声在温绥耳边炸开,他睁开眼,看见刚刚还和自己呼吸交缠的人,突然站在了离自己几步之外的地方。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忘了自己是站在床上的,但他在摔下床的那一秒,跌入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阿绥,回来吧,回到我的身边。”


    温绥睁开了眼。


    窗外雷声大作,他已经快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因为裴嘉明就在他的面前。


    从床上踩空的失重感还没有消失,温绥紧紧拽住了裴嘉明为他放降温贴的手,问他:“裴嘉明,我要回哪里去。”


    没头没尾的话,但裴嘉明听懂了,他沉默片刻,反手将温绥的手握在自己手心,“回到我的身边。”


    “我知道!我知道!”温绥崩溃了,他甩开裴嘉明的手,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你的身边是哪里!你不就在这里吗!!!我到底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裴嘉明身体前倾,将他紧紧抱在自己怀里,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不断地亲吻着温绥的头发。


    窗外的雨滴打在窗户上,声音由大到小,最后几不可闻。


    情绪平复下来的温绥慌了神,他用力抓紧裴嘉明的手臂,“你别走!你不许走,你说清楚!不是给你完成执念就可以了吗?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但太阳还是一点一点出来了。


    温绥看见裴嘉明的眼眶变红,他在说话,但温绥却没有办法听见,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的抽泣声。


    但在裴嘉明彻底消失前,温绥还是听见了那一句令他不解,令他痛苦的话。


    他最不想听的那句话。


    “阿绥,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