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出征

作品:《主母今日也在整顿内宅

    皇宫,紫宸殿。


    烛火通明,映照着皇帝苍白而疲惫的脸。


    他看着下方争论不休的重臣,眉头紧锁,太阳穴突突直跳。


    “陛下!睿亲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必须即刻发兵,以雷霆万钧之势予以剿灭,方能震慑天下不臣之心!” 一位武将出身的老臣须发皆张,声音洪亮,主战之意坚决。


    “万万不可!” 一位须发花白的文官立刻出列反驳,“北境边军骁勇,睿亲王更是深谙兵法,劳师远征,胜负难料!且国库因之前漕运、粮案已显空虚,大战一起,钱粮何以为继?不若……不若先遣使安抚,许以重利,暂缓其兵锋,待朝廷准备周全,再图后计!”


    这话虽未明说,但隐含的“招安”或“妥协”之意,让主战派怒目而视。


    “安抚?他檄文都发了,城池都占了,这已是公然造反!如何安抚?难道要陛下向他低头吗?” 安亲王周霆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他越众而出,面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睿亲王1之叛,非一日之寒。其檄文所言,不过是掩盖其野心的借口!此刻若示弱,则天下藩镇群起效仿,国将不国!臣,愿亲赴北境,督师平叛!不擒元凶,誓不还朝!”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和沉重的压力。皇帝看着自己这个一向看似闲散,却在关键时刻总能挺身而出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依赖,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最终,国祚安危压倒了所有疑虑。


    皇帝猛地站起身,袖袍一挥,斩钉截铁:“准奏!封安亲王为平虏大将军,总揽北境平叛事宜,节制北地诸军!即日调拨京营、周边卫所精锐,克日启程!国库倾力支持,务必给朕,踏平叛逆!”


    “臣,领旨!” 周霆跪地接旨,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定北侯府内, 沈兰心自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睿亲王起兵和安亲王即将出征的消息。


    她站在书房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北境那片广袤而如今已染上战火颜色的土地上。她知道,这场风暴远比之前的内宅倾轧、朝堂构陷要猛烈得多。


    它不再局限于阴谋诡计,而是真刀真枪的厮杀,是国运的赌局。


    安亲王此去,胜负难料。


    而一旦朝廷战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辛苦整顿的侯府,她刚刚看到希望的子女,她倾注心血经营的事业,都可能在这场滔天巨浪中灰飞烟灭。


    她轻轻抚过舆图上龙渊府的位置,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乱世之中,唯有更加谨慎,更加强大,才能守护住想要守护的一切。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为即将到来的、更严峻的局势做准备。


    睿亲王起兵的消息,像一块巨大的寒冰投入了京城这锅看似平静、实则已微微沸腾的油水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让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紧张,迅速渗透到京畿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官方的告示试图安抚民心,宣称朝廷天兵不日即可荡平叛逆,但市井坊间流传的各种小道消息——诸如“睿亲王铁骑已破三关”、“北境尸横遍野”、“朝中大将临阵倒戈”等等——却像无形的瘟疫,滋长着恐慌。


    物价,尤其是米价和盐价,再次不受控制地开始攀升,一些嗅觉敏锐的商户开始囤积居奇。往日繁华的街市,似乎也冷清了几分,人们步履匆匆,交谈时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眼神中带着警惕与不安。


    朝廷的反应迅速而强硬。宵禁时间大幅提前,日落之后,除了巡逻的兵丁和持有特殊手令者,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梆子声在死寂的夜色中回荡,更添几分肃杀。


    各城门守军增加了一倍,对进出人等盘查得极为严苛,尤其是往北方向的行商旅客,几乎都要经历反复的搜身和诘问,稍有疑点便被扣押。


    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的衙役们也绷紧了神经,日夜在街巷间穿梭,既是维持秩序,也带着监视与弹压的意味。


    烛火摇曳,映照着沈兰心沉静的侧脸。她面前摊开着数本账册,以及一张粗略标注的商路图。


    “夫人,通往北境的三条主要商路,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全部暂停了。”姚秀蓉站在一旁,低声禀报,“我们在北地几个城镇的货栈,也已飞鸽传书,令其掌柜就地隐匿,保全货物与人员为上,暂歇营业。”


    “做得对。”沈兰心颔首,指尖在北境区域划过,那里如今已被她用朱笔标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战端一开,商路便是险途,货物损失事小,卷入其中才是灭顶之灾。我们必须收缩防线,将力量和资金集中到可控的地方。”


    她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了南方:“秀蓉,你亲自去一趟,以我的名义,再给苏墨言苏楼主和顾长武顾舫主各去一封信。”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既要表达清楚,又不能让信落入他人之手时落下把柄。“给苏楼主的信,除了问候,可提及京城近日因北地风雪(暗指战事),物价略有波动,尤其是药材、厚布等物,询问他江南行情,若有富余,我司愿提前订购一批,以备不时之需。语气要委婉,但他必然能懂。”


    “给顾舫主的信,则更直接些。就说北地商路受阻,玉冰烧北上供应恐难以为继,问他能否借助十三画舫在江南及运河沿线的影响力,帮忙寻几个稳妥的仓库,暂时囤放部分货物。同时,也请他留意江南市面上,是否有品质上乘的金疮药、纱布、棉花等物,若有,可代为收购一些,价格好商量。”


    姚秀蓉心领神会,这是要利用江南相对安稳的环境和那两位的能量,秘密囤积战时可能急需的物资了。“是,夫人,奴婢明白轻重,这就去办,定会寻最可靠的渠道送出。”


    姚秀蓉退下后,沈兰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乱世之中,粮食、药材、布匹便是硬通货,也是生存的保障。她必须未雨绸缪。


    就在这时,袭香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夫人,王府来人,递了话,说王爷……平虏大将军出征在即,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沈兰心心下一凛。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