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邈没再搭理他，起身回到了最初醒来的那个房间。


    背后跟着轻快的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安无眠这家伙。


    他进门，开了灯，挥了挥萦绕在鼻尖的霉味，正式打量了一番屋子。


    屋里灰尘遍布，除了一张粗略估计一米五的床，还有个梳妆台，一间衣柜，窗帘牢牢闭合遮挡了屋外的情况，窄小紧密的设计笼罩着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季邈抬脚走到窗边，经过的地方踩出了一系列脚印。


    伸手撩开一半窗帘，老式防盗窗外弥漫着黑蒙蒙的雾气，根本就看不清屋外，越看越觉得胸口憋闷，可知危险非常，在这个规则世界逃跑不可取。


    “哒……哒……”


    脚步声靠近，最后停留在咫尺之间。


    “看出什么了？”安无眠说话时语气总带着股漫不经心，好像进入规则世界后非但没给他带来半点紧张、恐惧之感，还让他觉得有趣。


    季邈眼神慵懒地看他，说:“想知道？”


    安无眠乐得他和自己说话，兴致颇高道:“愿闻其详。”


    季邈呵了一声，朝窗外抬了抬下巴说“想知道自己看。”


    “……不看了。”安无眠摆手，长腿几步跨到床边，用手拍去被子上积起来的灰，一屁股坐了上去。


    然后，用一种好奇欣赏的眼神，从上到下把季邈看了一遍。


    “看什么？”季邈把窗帘放下，抱臂，腰抵在窗台双腿交叠。


    劲瘦漂亮的身材大大方方展现出来，衬衫随着动作出现褶皱，下摆收进剪裁得体的西裤里。银白长发几缕垂顺在身前，白色睫毛犹如神话里的蝴蝶轻轻煽动，宝石红眼珠注视着那位对他抱有兴趣的男人。


    “我觉得……你不像真人。”安无眠嗓音低沉悦耳，眼底情绪难以琢磨的深沉。


    “……”季邈不免挑起单边眉毛，还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


    他的下一句话打消了顾虑，“我觉得你真像神话故事里的神，长得……”


    后续拖了许久，也没找到能够用来描述季邈的词，说漂亮太敷衍，说美丽绝伦天人之姿太表面。


    季邈的神性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看久了，就给人一种臣服感，总觉得他的身体周围浮起淡淡光雾。


    缥缈氤氲。


    季邈听了许多人对自己美貌的夸赞，极其有自知之明。于是扯了扯唇靠过去，欠身。


    两人距离极近，他长相的摄人心魄感扑面而来，安无眠觉得自己应该是被美傻了，居然觉得他身上有股清淡的香气。


    “好看么……”季邈这句话如同魅魔低语，轻到难以捕捉。


    “好……”安无眠刚想回答，又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打了自己一巴掌。


    季邈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倒是没想到这人对自己还挺狠。


    安无眠顶着红彤彤的巴掌印，勾了勾唇对他说:“你不会觉醒了什么系统吧？我记得系统必须到达C级才能出现。”


    系统？原著倒是没提到过。


    季邈低眸思索，这个安无眠已经到了C级，相必是有那个什么系统的。


    但他可货真价实的没有。


    没等他继续想完，下巴就被人恶趣味地捏起，被迫抬起头看向装作恶狠的安无眠。


    安无眠说:“你不是新人，说吧，你觉醒的是不是魅惑系统？看你一眼就得对你言听计从的那种？嗯？”


    “系统是什么？”季邈适宜地露出茫然的神情。


    安无眠微微凑近了些，两个人的鼻尖几乎都快相碰，威胁说:“最好是没骗我，不然……我就让你悄无声息死在这个规则世界里。”


    季邈竟真的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但他丝毫没有害怕，只觉得可笑。


    只见他偏头挣开桎梏，快速抬手趁人没有反应过来，五指如利爪般扼住安无眠的脖颈，动作狠厉地将人后推，死死摁进被子。他曲起一条腿撑在床边，压在安无眠身上，腰柔软地贴了上去。


    “杀我？”冰冷似雪川之水的嗓音从安无眠耳畔流入。


    “你可以试试。”季邈刻意加重手里的力道。


    安无眠脸色憋得紫红，却还是笑脸盈盈，咳了几声有些艰难地从喉口挤出话来:“怎么会，规则说了需要有八个人参加生日会，在这之前，我怎么可能杀了你呢？”


    言外之意，三日过生日会后，他会来索命。


    季邈拇指一紧，摁在喉结处，眼下轻轻抽搐。


    真是奇怪的人。


    他在心里想道。


    直到安无眠真的快被他活生生掐死前，他松了手，身体一翻坐到床边。


    “唉，咳咳，疼死我了，咳。”安无眠在他离开自己身上后立刻坐了起来，脸色痛苦地咳嗽，那声音大的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季邈就算刚才真真切切起了杀意，现在却消失了，动作悠闲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起身，到床的另一侧掀起被子躺了进去。


    安无眠咳了近十分钟，缓解了那点不适后扭头，看向那隆起的被子。


    他面露稀奇地靠过去，搞怪地凑在耳边咳了几声，都没把人弄醒。


    季邈居然背对着口口声声说要把他杀死的人，睡着了？


    安无眠哟呵一声，称赞说:“心真大。”


    转眼去看墙上的挂钟，刚好落在了七点。


    虽然还没到规则要求的时间，但今天也没别的事，要找线索也得推到白天去找，不如就这么睡一晚上。


    安无眠去关上门，扣上锁后，脱了鞋也躺了上去。


    两个大男人挤在张一米五的床上，略显逼仄，要不是季邈侧着身子躺着，说不定睡到一半就会有谁被挤下床和满是灰尘的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季邈睡眠质量极好，不仅入睡快，而且进入深度睡眠后大有一副除非天塌不然不醒的姿态。


    安无眠与他隔得很近，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他就这么听着那规律的呼吸睡着了。


    *


    半夜。


    “哒……哒哒……哒哒……哒……”


    门锁上下跳动几下，咔哒一声，解开了。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动，老旧的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接着灰暗的影子从门缝中泄露出来。


    门缝越来越大，直至开门的人走了进来。


    安无眠悄无声息地抬起眼皮，一动不动，眼眸转动看向正在关门的东西。


    门轻轻合上，那人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之中再也看不清。


    沉寂的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安无眠心里对季邈这种情况还能继续睡的强悍心理素质啧啧称奇。


    不用他下手，规则世界里的鬼怪就能趁睡着把他杀了。


    然后，他也装作还在睡梦中的样子，心平气和地等着那东西动作。


    进来的东西并没有朝床所在的地方走，而是很缓慢地，像是拖行着走到了另一处。


    安无眠夜视能力挺好，视线一直都跟随着黑暗里那团颜色更深的东西，看着它在梳妆台前停下，拉开座椅应该是坐了上去，随后，安无眠发现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它坐在那里，面朝正对着床的铜镜，默默梳起发来。


    安无眠想要通过铜镜看清这东西的模样，无奈于这屋子里没有光线，根本就没辙。


    那东西大概也没有想要杀人的打算，只是借房间镜子梳妆打扮。


    这不可避免地让安无眠想起董父说的规则里提到的董母。


    凭那一条规则可知，董母很爱梳妆打扮。


    不能动她的东西。


    怪不得那块白布不让人掀。


    不过规则一般都是不相包含的……


    不让掀白布，不要动董母梳妆打扮的东西……


    这两个不都重复了吗？


    安无眠疑惑半晌，突然闪过清明！


    他乍然起身，瞬间下床，抬腿一个横扫就把坐在那装神弄鬼的东西撂倒！接着一手抓起桌上的白布盖回铜镜！


    它咯咯叫着，趴在地上蠕动。


    灯倏地亮起！房间瞬间亮堂起来，把地上的东西照得醒目。


    季邈许是被声响吵醒，神色极为不耐烦地站在灯旁边，开了灯。


    房间里，苏晴扭曲地躺在地上，嘴里塞着一团乌黑的头发无法说话，她双目上翻露出眼白，看起来跟中邪了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季邈看向安无眠。


    安无眠耸肩，双手后撑在梳妆台上说:“她开了门，然后坐在这梳头。”


    苏晴一脸痛苦地在地上爬，朝安无眠那边过去。


    安无眠面露嫌恶地避开。


    季邈走到苏晴身边，本想怜香惜玉地让人安静下来好观察，结果苏晴一直在挣扎。他朝安无眠使了个眼色。


    安无眠懂了他的意思，动作尽量不那么粗暴地把人面朝天花板摁住。


    季邈半蹲下来，伸出双指夹出了她嘴里的发丝。


    那发丝很大一团，掺杂着唾液。彻底拉出来后，发团快有人的小臂那么长！


    苏晴口中的发团一离开，眼睛就恢复了原状，清醒过后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季邈和安无眠，问:“你们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