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染浊失魂

作品:《被徒弟绑回修真界?

    不同于黄泉的诡异,真入了酆都,感觉跟外面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从其东边的金阙而入,过黄泉,一路往西翻过苍山,便是离仙门最近的地鬼地界。


    离城。


    也是府炎的故乡。


    可能因为与仙门相邻,此地管辖较为严格,乱象不多,往来者身上的煞气也淡了许多。


    抵达闹市时已近黄昏,沿街店铺燃起灯火,彻夜如昼,来往者比白日都多。


    正所谓地鬼地鬼,也只有鬼才在晚上活动,倒是说得过去。


    张非相初来,自是新奇,四处张望,于嘈杂里提高音量:“嚯,还真热闹!这一带很有名吗?”


    府炎在他身旁也高声道:“是啊,因为这处最是安稳,许多他城的,被一些鬼使压迫后,也会选择过来定居,加之离仙门近,一些仙门而来法器跟宝贝定是先到离城,后续才会往酆都深处流转,久而久之,这里倒成了整个地鬼地界的‘聚宝盆’。”


    “那这地方是不是也有很多地鬼的好东西?”张非相追问。


    府炎点头:“当然,都说了是聚宝盆,连仙门的都有怎可能没有地鬼的?不过要说得上真正的好东西,可都入了交易阁,或是钱多者得,亦或是能者得。”


    “能者?”


    “就是明抢。”妄生言简意赅道,“不过交易阁主要归祭司管理,一祭司下两个判官,起码是焚魂二段,段位压制遂没人能翻得了天。”


    “唉?那鬼火不是跟那什么祭司认识吗?这么说,你家在交易阁喽?”


    “不算在交易阁,只是在附近有个睡觉的地方。”府炎说着,抬手指向西北方向,“那座最高的楼便是,我得先去那里接照儿,你们要一起吗?”


    “这不废话吗?”张非相说着,手一伸,就攥住了妄生的胳膊,“我初来乍到的,不靠你这本地人带路,难道摸黑撞墙去?”


    妄生被那力量拖动,步子虽是迈开了,但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师尊,我不想去,我也有……”


    “你想!快走!”张非相直接打断他言,“咱仨在这里,行动必须得在一起。”


    “为什么?”府炎纳闷,侧过头问。


    张非相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圈,道:“你忘了你身上有弱水?我不看着能行?走走走,你不想你闺女吗?跑起来啊!”


    “哦哦哦……”


    十八阁楼磷火亮,异响迷香心头晃。


    千百脚步叠成雾,回头不见来时路。


    外头明明是人声鼎沸的热闹,可脚掌刚踏阁门的瞬间,所有喧嚣顷刻消失,连风都静得诡异。


    回望,只见路人行色匆匆,身姿却逐渐模糊,表情麻木,看不清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脚下无影,身侧无风。


    “……是鬼?”张非相的声音发颤,浑身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阁楼大门,虚浮着脚步往后退,每退一步,周围的光线就暗一分。


    细碎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后背撞上冰凉坚硬的东西,退无可退。


    张非相这次,颤颤巍巍转头。


    白骨入眼,密密麻麻的黑虫自颅骨的空洞中钻出,朝张非相飞去。


    “啊啊啊啊!”


    尖叫声刚破喉,黑虫已爬满他的衣摆,锋利的口器刺破布料,钻进肌肤里,又痒又疼。


    而那具白骨,竟开始缓缓活动起脖子,暗紫色的血肉从骨缝里渗出来,像融化的蜡似的裹住骨头,慢慢拼凑出人形。


    而后一双未成型、鲜血淋漓的大手伸过来。


    未等面前人反应,便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行动给限制住。


    张非相呼吸困难,视线发花,却看见对方半边脸上,一颗熟悉的眼睛正缓缓长出,眼白里渗着黑血,黏腻地往下淌。


    竟是妄生的脸!


    “师、尊。”妄生顶着半边腐朽流脓的面容,腐烂的嘴唇开合着,带着腥气的呼吸扑在张非相脸上。


    “不……不要……”张非相拼命摇头,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呜咽。


    紧接着,只见他拽住张非相的手,直接戳进了自己胸口,带着他攀上自己的心脏。


    黏腻的血和烂肉瞬间裹住了张非相的指尖,他甚至能清晰地摸到,那颗还在微弱的、跳动的……


    “不……住手……你在干什么!妄生!”


    呕。


    忍不住地干呕,带红了眼尾的绯红,身子也不住地颤抖,因为恐惧。


    好……恶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还好好地,怎么会变成这样?


    妄生见他如此模样却笑了,嘴角扯出狰狞的弧度,凑到他唇边,沉声言:“感受到了吗?师尊……这里,全是你啊……”


    “不……呕……不——啊啊啊!”


    ……


    “师尊!师尊!”


    妄生跪坐在地上,轻摇着怀中的张非相。


    可他却始终双目紧闭,脸色没有一丝血色,任凭怎么唤,都毫无回应。


    进门前还好好的,谁知刚一进来,人瞬间没了意识。


    别说妄生,就是府炎都吓住了,慌慌张张上楼找祭司。


    “他的仙门的人吧。”


    许久,一道沙哑的女声从暗处飘来,不远的楼梯上,脚步声踏得陈旧木板一声声闷响。


    熟悉又刺耳。


    白色衣裙先是落入眼中,向上,满头白发衬出少女般的模样。


    “妄生,你来了。”


    “霖婆!”


    妄生一眼认出她,赶忙抱着张非相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急声问:“您快看看!我师尊这是怎么了?我明明在他入酆都去就在他身子里渡了鬼气,按说能抵挡住阁内浊气,他怎么还会晕过去?”


    “先将他抱楼上吧,我出去回来就给他瞧瞧。”声音不同面容,如饱经风霜的老妪,又隐隐混着几分成年男子的粗粝。


    说罢,她抬手,手背轻轻蹭过张非相的脸颊,随后越过他们向外走去,不忘交代:“去十三楼,今日是十五楼开盘,别忘了交易阁的规矩。”


    妄生突然觉得有丝不对劲,冲她背影大喊:“霖婆您从不出阁楼!今日为何……”


    “你们来,带来了乱。”霖婆慢悠悠扭过头,目光落在妄生怀中的张非相身上,“乱跟着你,也跟着他。”


    “这是何意?”


    “郁恙。”霖婆也没打算隐瞒,直接开口唤。


    妄生心中一惊,瞪大双眼,随后暴怒:“都说了不许叫我这个名字!”


    “不是你。”霖婆重新将头转回去,目光落向阁外,“妄生,我早说过,逆天改命是会遭报应的。”


    ……


    仙门格局,向来是四方拱卫,中殿为尊。


    而酆都之中,鬼王殿独镇正南,凝天地阴气于一处,是为世间至阴之墟。


    殿无飞檐翘角,以断生路,殿顶横亘南天,以聚众灵。


    殿外幽火不灭,无风不动,唯有活人踏近,才忽而明灭。


    霖婆小心踏入殿中,紫衣入目,只见那人转身,看见她,脸上带起笑容,热情招呼道:“霖婆,好久不见。”


    “叩烟?你倒每次都来得最早。”霖婆轻叹一声,上前在他身侧站定。


    叩烟把玩着胸前垂落的卷发,觉出无聊,便开口搭话:“霖婆,最近地鬼好像来了不少人,你掌东,总不会不知情吧?”


    “自是知道。”霖婆语气慢悠悠的,而后更是直截了当开口问出,“郁恙,在你那处吧。”


    “霖婆真的是,明明足不出门却知尽天下。”


    叩烟先打趣一句,而后神色一正:“没错,郁恙在我那,不过他很快就会走,我跟他说过,只要不惊动上面那位,他要去要留,我懒得管。”


    霖婆又问:“那他现在如何?”


    叩烟歪头:“什么如何?”


    霖婆将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那孩子,可着暖衣,饮甘水?”


    “他早就不是孩子了。”叩烟轻笑两声,揶揄,“他能来此处,你觉得如何?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呀,怎么?霖婆要出手帮他吗?”


    “帮现在,亦或是……今后?”


    “那不是今后,你我在这一世见不到他。”


    霖婆说着,将目光重新落向空旷大殿,喃喃:“乱了,全乱了……”


    “不乱不乱,变数还未来呢,你且看着吧,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


    “不要!”


    一声惊呼,比意识先来的是身体的本能,几乎是弹射起身,张非相满脸惊恐坐在床上。


    “师尊!”


    听见呼唤,他僵硬地移开目光。


    可刚对上妄生的脸,又是猛地一缩,吓得浑身一颤。


    “啊啊啊!你别过来……啊啊啊啊……”


    张非相连声大叫,连带着被子一起向后缩去。


    “师尊?您怎么了?”妄生也是一愣,看见他如此,心中担忧,上前,要去拉他安抚。


    谁知手刚一触碰他的胳膊,面前人又是一声惊呼。


    “啊啊啊啊……”张非相惊魂未定,身上抖个不停,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挤了出来,混着冷汗滑落。


    妄生瞧他如此抗拒自己,脸上瞬间染上委屈,将目光投向身后的身影:“霖婆,他……”


    “梦魇混沌,初醒便是如此,适应便好。”霖婆说罢,手一抬,收回附在张非相额头上的一层白雾,随后转身,“既醒了,我就先去了,外面乱了,妄生,你能不出去便不出去吧。”


    “好,多谢霖婆。”妄生起身送她出门,回来时,脚步放得极轻,慢慢挪到床边。


    张非相依旧没睁眼,只是流着泪,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忽而感觉一双手揽上自己身子,随后一晃,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妄生跪在床上,将张非相轻柔地圈在怀中,声音软得像棉花:“师尊,那只是梦,别怕了,你的妄妄在这儿呢,师尊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妄……”


    颤抖的身子被暖意一点点裹住,急促的呼吸渐渐放缓。


    张非相这时才慢慢睁开泛红的双眸,只是目光躲闪,不敢去看他。


    妄生见这安抚有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又温声劝道:“不管师尊在梦里见了什么,都别让它在心里留太久,现实中见人尚且是匆匆几眼,转头就忘,更何况是梦中的虚无呢?”


    确实是熟悉的声音。


    不似刚刚。


    张非相缓过神,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有多狼狈,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没吭声。


    妄生见他情绪稍平,适时开口道歉:“师尊,对不起。”


    “为什么?”张非相攥着被子蹭掉脸上的泪,或许是刚哭过,连带着脾气也软了。


    “我以为我的鬼气能护得了师尊不受浊气影响,结果……”妄生自责叹了口气,“没灵体的话,修为甚至都赶不上霖婆了。”


    “……”


    “嗯?师尊怎么不说话?”


    “现在不想说什么。”


    “那师尊可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


    张非相情绪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眼泪不停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师尊?”妄生连忙小心翼翼松开环着他的手,“师尊可还是在害怕吗?”


    “不是……”


    双手捂脸,哽咽压得人说不出话:“我……我不想这样……”


    “什么样?”


    “不想哭……可是……控制不住……”张非相的声音里带着哀求,“你先……出去……别看我……求你了……”


    我是畏惧死亡。


    但若是命运所至,我想我也会接受得很自然


    可我不知何时开始,开始畏惧会死在你手上。


    偏偏是你手上。


    那记忆,不该是这样的……


    张非相:吓死了[化了]不开玩笑,我只是个胆小怕事的现代人


    妄生:那抱抱?


    张非相……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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