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竟是如此。陆砚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她是极度想要离开沈家，可是去做仵作副手……天天验尸剖尸，这会不会有点太命苦了？


    但是比起嫁给不确定肥胖近亲男来说，验尸是不是又相对好点？


    末了，她权衡利弊后呼了一口气：“民女谢过陆少尹的成全。”


    陆砚似笑非笑：“沈四小姐胸怀大志，愿为官府贡献所长，乃我大昭之幸。这聘用单也是我特意求了皇上特批下来的。还望日后协契同心，共勘疑狱！”


    沈崇志也说了几句客套话：“虽说梧姐儿年纪轻轻的做这个有些膈应，也影响日后说亲。可是既然是皇上批的，既然能为大昭做贡献，我沈家也没什么好说，定是支持的。”


    “是啊，明日母亲会为你送行，并给你备些行装。另外休沐就回来，这沈家永远是你的家。”沈氏温柔说道。


    青梧咬牙一一应过，然后拿了聘用书转身往回走。


    身后五舅咦了一声：“咦，梧姐儿，你后背怎么有血！”


    “血，哪来的血？”沈崇志惊讶道。


    青梧站定：“回父亲回五舅，是我的嬷嬷被人无故殴打，我去拦时误伤了。”


    “无故殴打？”沈崇志音量提高，“为何？”


    青梧心里的火更盛了一些：“因为有婆子冤枉顾嬷嬷偷了大姐的嫁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她根本没机会接触那些！既然陆少尹在此，还望查验一番。”


    “这个……”沈崇志犹豫了一下，“想来也是误会。这等小事就不劳烦陆少尹了。这婆子你不是要带走，带走便是。”


    “可是无故打人的婆子……”


    “哦，我让人教训一番就是。”


    “谢父亲成全。”


    一旁的沈氏面露难言之色，手指紧攥着茶碗一言不发。


    青梧快步走出前院，长长舒了一口气。其实，她并不指望能讨回公道，沈氏夫妇都不是什么好人，能讨什么公道？


    她能顺利带走水月和顾嬷嬷就好。只要能走就好！


    至于这仇，她记下了，日后必向沈氏一一讨还。


    青梧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冷院，水月也前后脚地跑了回来：“小姐，我和朱嬷嬷已将顾嬷嬷扶了回去，大夫也来过了，说伤了筯骨得养着。”


    “好。”


    “小姐，夫人叫你是为何？你瞧着脸色不太好。”


    青梧摇了摇头：“水月，明日我们就能离开沈家了。”


    “真的？真的吗？”水月眼睛一亮，忽然又感觉不对劲，“是陆少尹给你寻了亲事吗？可成亲哪有这么快啊。”


    青梧拿出那张单子，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水月吓了一跳：“仵作，啊啊啊！小姐，你哪里会验尸啊，那可吓人了……”


    “唉……”青梧看向窗外，“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我正好学了那册子，随机应变吧。”


    水月激动了一会儿，也平静下来了：“嗯，没事没事，到时大不了说不会，胡搅蛮缠呗！咱们先出去再说。”


    水月这孩子心大，也亏得心大，这十几年才没有跟着被熬死。


    青梧挺喜欢她的性子，感觉她跟前世福利院的妹妹月月十分相似。


    青梧说：“那你去看看有什么收拾的东西吧。”


    “好好好。”水月应声跑开了。


    她们的东西极少，除了换洗衣物就是几样首饰。另外再带上木匣子和几本书。


    一共也就三个包袱，一炷香的时间就收拾完了。


    “可是小姐，顾嬷嬷怎么办？”水月担忧道，“她伤得严重，还不能行走，还得养着时日。”


    “你拿些银子给朱嬷嬷，让她照顾着，等到伤好了，我们再回来接她。”


    此后一夜噩梦。


    原来以为会开心，可是对着桌上那张聘用单，青梧实在忐忑。她强迫自己沉沉睡去，可闭上眼睛，就是各种诡异现场。


    尸体、全是尸体、各种各样的尸体。自杀的凶杀的意外死亡的，整整齐齐摆着，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陆砚的声音在头顶疯狂催促：“整整七十具，今日就得验完。”


    青梧石化在那里，可已经有人递上了托盘，上面摆着沾着血和黏稠物的刀具。


    青梧麻木地手起刀落，有些飞溅出的液体喷洒在了身上，甚至顾不得擦拭，纵是这样，身畔还有催促的声音：“小姐、四小姐……”


    “别催了。”


    “四小姐……”


    青梧声音有些不耐：“剖不动了，是真的剖不动了！”


    她这一吼，竟把自己吼醒了。


    旁侧的水月目瞪口呆看着她：“四小姐，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青梧瞥了一眼晨光初起的窗外：“嗯，梦见验尸呢。”


    “啊？竟是这种噩梦……对了，小姐，夫人派人送了东西来，只是那些东西……呃，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些东西就摆在桌上。看数量还不少，可是翻开一看，全是给人添堵的玩意。


    几件别人穿过的黯淡粗布旧衣，几块用浓烈药材熏了的束布与粗布帕子。中间还放着一本女诫。


    青梧气呼呼地说：“送东西的婆子说，小姐与死人打交道，穿旧衣最好不过。而这些束布和帕子都是用硫磺熏过的，最是防毒，还可以擦拭尸水腐夜……还有那女诫，要常背常记，切勿在外辱没了沈家名声。”


    青梧笑了笑，“我那嫡母真是有心了。”


    “小姐……”


    “她对我这么好，我也应该有所回报。”青梧缓声道。


    一炷香后，两人已经收拾完毕，拿着几样包袱离开了沈家。


    走到院门时，水月慎重其事将一只盒子交给门房：“这个拿给大小姐，就说是四小姐转送给她的添妆，让她莫嫌弃，都是夫人送的好东西。”


    是啊，婆子不是说那些都是夫人精挑细选的好东西吗？


    既然这么好，当然要转送给她的宝贝女儿了。


    府衙的马车早就等候在外了，深蓝色且极其简陋，连个垫子也没有，坐上去还嘎吱作响。不过两人都很欢喜，因为这次是真正离开沈家了。


    马车到了府衙后门处停下来，车夫指了指：“从这里进去，就是后巷的吏舍区，你们去寻一个叫苏离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