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正在翻译的技术书籍。"郑昊努力保持冷静，"出版社委托我翻译的。"


    "翻译？"梁副厂长冷笑一声，"你现在就是个种地的，会翻译德文？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我确实在做翻译工作。"郑昊说，"可以去出版社核实。"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狡辩！"梁副厂长厉声说道，"一个农村青年，私藏外文资料，你还说你不是敌特！"


    旁边的公安同志也皱起了眉头。在这个年代，外文资料确实是个敏感话题。


    "同志，请配合我们的调查。"一个年长的公安干部说道，"把你的东西都收拾一下，跟我们走。"


    郑昊知道抗争无用，只能默默收拾东西。他把德文书籍和一些翻译稿件装进背篓，心里盘算着对策。


    "等等，还有这个。"梁副厂长又从床底下拿出了一个笔记本，"里面全是外文，跟密码本一样。"


    那是郑昊做的翻译笔记，记录了一些专业术语的对照，打算完善后交给出版社使用，毕竟翻译只是他当下赚钱的途径，他没有太多时间一直放在这上面。


    但在不懂德文的人眼里，这个笔记本确实像是某种密码。


    "这是我的笔记。"郑昊解释道。


    "笔记？你记什么？"梁副厂长步步紧逼，"一个农民学德文干什么？"


    公安干部制止了梁副厂长的继续发难："好了，到局里再说。"


    郑昊被带出了宿舍，厂区里已经有不少早起的工人在围观。消息传播得很快，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抓了个间谍。"


    "就是昨天那个农村来的小伙子。"


    "我就说嘛，年纪轻轻怎么会懂那么多。"


    王师傅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看到郑昊被带走，脸色大变。


    "这是怎么回事？"王师傅急切地问梁副厂长。


    "王师傅，你也被蒙蔽了。"梁副厂长假惺惺地说，"这个郑昊私藏大量外文资料，很可能是敌特分子。"


    "不可能！"王师傅激动地说，"昊子是我徒弟，我了解他的人品！"


    "人品？"梁副厂长冷笑，"敌特分子最会伪装了。王师傅，你要提高警惕啊。"


    郑昊被推上了吉普车，临走劝告师父放心，他有没问题。不过看到师傅眼中满是担心和无助，这让郑昊心里很不好受。


    吉普车开动了，郑昊被带到了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郑昊面对着三个公安干部。正中间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起来像是负责人。


    "郑昊，二十岁，梨花县西尧村人。"负责人看着档案说，"原红星机械厂四级技工，现在务农。"


    "是的。"郑昊点头。


    "说说这些外文资料是怎么来的。"负责人指着桌上的德文书籍。


    "是出版社委托我翻译的技术书籍。"郑昊如实回答，"我有正式的翻译合同。"


    "合同呢？"


    "在家里。"


    "一个农民，怎么会德文？"负责人质疑道。


    "是我父亲教的。"郑昊在家做翻译时与父亲的商议，"他以前在部队里学过。"


    "你父亲？什么部队的？"负责人追问。


    "西尧村民兵连连长郑大山，具体什么部队我不太清楚。"郑昊说，"他不太愿意说部队的事。"


    "我们会核实的。"负责人记录下来，"你还会其他外语吗？"


    "会一些俄语和英语，也是我父亲教的。"郑昊回答。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上午。负责人反复询问郑昊父亲的情况和外语学习的细节，但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


    "暂时先到这里。"负责人站起身，"我们要去核实你父亲的情况。你在这里好好反省，想清楚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郑昊被关进了一间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子，窗户很小，光线昏暗。


    坐在床上，郑昊心情沉重但稍微安心一些。虽然被怀疑是敌特，但至少有了父亲这个合理的解释。


    用父亲的军人背景来解释外语能力，这比说自学要可信得多。现在只希望父亲那边不要忘记自己的话。


    想到这里，郑昊又担心起钱总编。如果这件事牵连到出版社，会不会给钱总编带来麻烦？


    还有王师傅，看到师傅担心的眼神，郑昊心里很愧疚。本来想来看望师傅，结果却给师傅添了麻烦。


    正想着，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的公安干部，给郑昊送来了饭菜。


    "吃饭吧。"年轻干部的态度还算和善。


    "谢谢。"郑昊接过饭菜，是简单的白饭和咸菜。


    "你的德文真的是你父亲教的？"年轻干部好奇地问。


    "是的。"郑昊点头，"我父亲以前在部队时，接触过外语。"


    "那就能解释得通了。"年轻干部点点头，"我就说嘛，一个农民怎么可能凭空会外语。"


    "现在相信我不是间谍了吧？"郑昊苦笑道。


    "这个...还得等上级确认你父亲的情况。"年轻干部有些尴尬，"不过如果真如你所说，应该问题不大。"


    "小张，出来一下。"外面有人叫。


    年轻干部出去了，留下郑昊一个人在房间里。


    吃着简单的饭菜，郑昊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只能希望出版社那边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但即使证明了翻译工作是真的，德文能力的来源仍然是个问题。自学这个理由，在当时的环境下确实很难让人信服。


    郑昊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下午，审讯又开始了。这次除了原来的负责人，还多了一个穿军装的人。


    "我们联系了出版社。"负责人开门见山地说，"确实有个叫钱华的总编，也确实委托过你翻译技术书籍。"


    郑昊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翻译工作的真实性得到了证实。


    "但是，"负责人话锋一转，"这只能说明你确实在做翻译，不能说明你的德文能力来源。"


    那个军装干部接过话："德文我也打听过，是一门非常难学的语言。"


    "那你说说，你的德文是跟谁学的？"


    郑昊深吸一口气说："是我爹教的。"


    "你爹？"负责人有些意外，"你爹会德文？"


    "我爹以前在部队。"郑昊说，"退伍后教了我一些。"


    "你爹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军装干部立刻追问。


    "郑大山，具体哪个部队我不太清楚，那时候我还小。"郑昊回答，"他不太愿意说部队的事。"


    军装干部和负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需要核实一下你父亲的情况。"负责人说。


    "可以，我爹现在是西尧村的民兵连长。"郑昊说。


    "等等，郑大山..."军装干部皱着眉头想了想，"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他走到一边，拿起电话开始联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脸色有些变化。


    "你父亲的档案在军部，我们县里无权查看。"军装干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