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串瞥过她一眼，心里有气，可又不能撒得太厉害。


    “咱俩今年没有存粮，你幸灾乐祸在心里乐就够了，不然咱们从哪儿借粮吃饭，我再去老四家探探，你去村子里再走一圈。”


    易金凤只能听她的，先出门，等李老串进了老四家的地卜子，自己就找块地方一屁股坐下，动也不动。


    呈文回家的路上看见了易金凤，回家和玉侬说起来。


    “这位伯娘心思重，又不知道打算做什么，是不是要害我们？”


    “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还是谨慎点。”


    玉侬对易金凤和李老串出什么招数的期待，甚至远远超过了对挖渠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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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串在李栓正那儿也没讨到好，客客气气地叫大哥，要什么都没有，茶水都没有，纯水一小杯端上来，两口都没有了。


    问什么话都嗯嗯啊啊的敷衍，顾左右而言他，年龄已经有些上来了的李老串精力不如老四，在一番拉扯后，屁用的信息也没套到，粮也没有一颗，灰溜溜地回了自家。


    易金凤一看他这样，心里有了数。


    现在合作社可是讲究大家一起收粮存粮，记工分大家一口锅里吃饭。


    他们两家这个德行，说不好是想做什么。


    易金凤心生一计。


    和李老串说了自己的打算。


    “举报？”


    他看着易金凤的脸，有些诧异，举报了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当家的你想想，他们这样做就算现在没有存粮，那肯定是有那份打算的，举报了当个标兵，咱们的好处哪能少了！”


    李老串被说得眼睛一亮，在这地方种地太辛苦了，动动脑子想想事儿吃饱肚子更划算。


    “说不定，还能捞个小官儿做做。”


    第二天一早，李老串就揣着几分大义灭亲的激动和对利益的向往，悄悄找到了合作社的干部。


    他添油加醋，把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这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来反映情况，我弟弟李栓正家，还有跟他家住一起的那个玉侬，他们肯定私藏粮食，对抗合作社的统一管理！您想啊，他们去年收成不差，今年又没啥大开销，可家里看着却没啥余粮，这不正常！我怀疑他们偷偷挖了地窖！这是破坏集体，想当蛀虫啊！”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拉上了易金凤的观察。


    “我媳妇亲眼看见他们家突然换了屋内布局，鬼鬼祟祟的，不是藏粮是干啥？”


    合作社对于粮食问题本就敏感，接到举报，尤其还是亲属举报的，立刻重视起。


    当即决定，让李老串带着人去走访调查。


    李老串跟在两个干事身后，挺着胸膛进了村子。


    八组的人不多，最近的气候地里活儿也不多，一看有干部样儿的人来了就忍不住要看看热闹。


    玉侬看见李老串的眉飞色舞的样儿，就觉得大事不妙。


    人来了屋里要查看，玉侬也没办法，只能叫呈文搬开了板子，露出刚挖好的地窖。


    “你们这是...”


    干部样的人问玉侬，玉侬攥紧了手，后背渗出薄汗。


    李老串站在干部身后，原本挺直的腰杆在玉侬搬开盖板露出那个仅有一口咸菜缸的地窖时，就瞬间塌了下去。


    他脸上的激动和邀功的期盼，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迅速蔓延开来的恐慌。


    “不可能！”


    他失声叫道，脖子往前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地窖，仿佛想用目光从泥土里挖出他臆想中的粮食来。


    易金凤说过，这儿没有粮食，李老串并没有当回事，他觉得所有人都在藏私，包括易金凤，总觉得事儿肯定没有易金凤说的轻巧，去告状的时候添了粮食多多的油，没成想真如易金凤所说的，地窖里竟然没有粮食。


    “就一缸咸菜？肯定还有别的！他们肯定转移了！”


    带队的干部皱了皱眉，看了李老串一眼，那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悦和审视。他亲自弯腰，用手里的棍子在咸菜缸周围敲打了几下，又仔细看了看地窖的四壁和底部，都是实打实的泥土，没有任何夹层或二次挖掘的痕迹。


    玉侬松开了手，语气平缓地说起来。


    “我们准备用来放腌菜的，大家一伙儿吃饭，但是咸菜疙瘩这东西每个人的手腌出来的味儿不一样，我总是爱吃个儿的，也没有独吞，和赵蛮家一起腌菜，给村里人都送了个遍。”


    这倒也是个解释，咸菜的味儿真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环境，做出来的成品，总是天差地别。


    来人一听，也就点了头，左右地窖里面什么就一缸咸菜，没有什么藏下的粮食，也就算了。


    “玉侬同志，接到群众反映，说你们可能对合作社的粮食政策有些误解，私藏了粮食，我们今天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看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实际困难。”


    玉侬摇摇头，“我们没什么困难，也是村子里说好了，我们两户做咸菜，这样大家也吃得开心些，闹了这场误会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跑一趟。”


    “没事儿，有难处及时说，误会解开了就行。”


    看不看了眼李老串，背着手走出了地卜子。


    见了天光，李老串也很是局促。


    “李老串同志，你的心是好的，但不能太心急，以后有这样的情况也得先确认了再来举报，你说对不对。”


    “是是是，您说得对。”


    李老串鞠躬弯腰，再三赔笑，连连保证，持续认错。


    “我就是不想看到弟弟走错路了，看他们挖地窖以为真的有事儿。”


    干部又说了几句话之后离开，留下他站在村口怎么也不是。


    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概是在嘲笑他。


    李老串很是难捱，怎么就又错了呢。


    垂着脑袋，当自己不存在一样，钻回了自家地卜子。


    进屋就甩了易金凤一个巴掌。


    “不是你确切地说那儿藏了粮食吗！”


    “我跟你说的是那儿即便没有粮食，也能举报！你听不清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