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谁又要等谁

作品:《我心有洲[一见钟情]

    正如骆光赫所说,接下来的几天他像是消失了,我再没听见对面开门的声音。就连聂姐回来找他签合同,我都只能用出差的说辞来搪塞她。


    我也好不到哪去,忙得只差原地起飞,谁让我们班次次倒数,教导主任天天抓着我耳提面命,每天放学也是回不完的家长电话。成堆的待批作业压不死我,因为我已经跪下求饶了。


    “是的冬雨妈妈,孩子最近的成绩起伏确实是有点异常,您回家得多关注关注哈。好好好……如果有什么问题,我这肯定第一时间告知您,好好好……不麻烦不麻烦……嗯嗯……再见再见……嗯嗯嗯……”


    我的破锣嗓说完最后几个字,人也爬到了六楼。一摸兜,钥匙没在衣服里,手忙脚乱地低头在包里狂照,堆好的卷子被我翻得乱七八糟。


    “不能是忘带了吧……”我站在门口,距离回家躺倒仅一步之遥。


    “戚洲。”


    我瞪大了眼转身,骆光赫正站在他的门前。他穿上了西装,与之前我见到的样子大相径庭。


    “戚洲。”


    他又叫了一遍,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便撞进了他的怀里。用力的双臂死死禁锢着我,我背着的大包垂直落地,摔在地上的卷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很想你。”


    骆光赫的声音从我们紧贴的身体传在耳边,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情绪猛然上泛,我伸手捶了他一下。


    “怎么去那么久。”


    “对不起……对不起……”


    他将我的头发捋好,又接着道歉。


    “比我想象的麻烦一点,所以耽误了时间,对不起……”


    骆光赫的力气不曾减弱半分,我将脸从他的身前挤出,抬头看向他。


    “能轻点吗?我感觉自己要被你勒死了。”


    骆光赫换下了一身名贵西装,又穿上了我买的肥大半袖。肥大半袖虽不美观,却有一点好处,可以看见他的肌肉。


    “炒个芹菜虾仁,熬点粥,行吗?”


    我靠在厨房的门上,骆光赫正在灶台上忙碌。


    “你会做饭啊?”


    “嗯,会一点家常菜。”


    老房子的抽油烟机轰鸣声很大,我沉默下来,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围裙勒出了骆光赫的腰线,手臂的肌肉也随着动作时隐时现。


    “你那边,现在都弄好了吗?”我咽下一口粥,勺子碰撞在碗壁上,声音清脆。


    “没有。”


    “我的母亲去世前给我留下了骆成文的把柄,她早就知道了……只不过骆成文用我作为要挟,逼得她离不了婚……”


    “我回去的第一天,发现他们早已跟踪到了这里。我们同进同出的照片被他们拍下,那些公司的老人就说我是被你养了。”


    骆光赫笑了笑,伸手擦过我的嘴角。


    “我很愿意被你养。”


    “那估计不行。”


    我正色道。


    “你也知道我这活儿累死累活的,还没几个子儿,你还是得自力更生。”


    “现在,你想做的,做成了吗?”


    房间里回荡着我的声音,骆光赫平静的眉眼微微舒展。


    “还差一些,戚洲,还差一些,再等等我,好吗?”


    他深色的眸子中漩涡涌动,我轻声应下。


    “好。”


    第二天,骆光赫果然再次消失了。


    我有些不明白这种心口堵塞的感觉,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


    然而,没过两天,林芋希再次找上了门。


    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扬,她站在我面前,摘下的墨镜后却是一双哭红的核桃眼。


    “你也是傻子!你也是傻子!你知不知道!骆哥哥要娶别人了!”


    我站在学校门口,一时间竟没听明白对方的话。她尖锐的声音炸响在我的耳边,我突然意识到。


    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暗自沉沦。


    林芋希告诉我,她跟骆光赫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都是资产阶级。我心想。


    她还说,骆光赫能在骆成文的打压下翻身,不仅仅靠着自己母亲留下的东西,更是靠着对家卫氏的帮助。而卫氏出手的条件不单是要骆氏的股份,更是要骆卫结秦晋之好。


    骆氏元老中有一部分是骆光赫母亲的叔辈,早在骆光赫回归骆氏之时就站在了骆光赫的一边。现在,只差骆卫两家的订婚宴。在卫家的支持下,骆光赫将推翻骆成文,走上骆氏掌门人的位置。


    订婚宴,就在五日后。


    说实话,这并不是我没想到的。骆光赫那句带着歉疚的“还差一些”,我已然感受到了端倪。


    只不过是自我欺骗,妄图掩埋蛛丝马迹罢了。


    班还要照上,书还要照教。我骗过了所有人,唯独没骗过自己。每日扬起的笑脸有多少,那种心气被掏空的感觉便产生多少。


    不值得,不值得……


    我对自己说。


    失去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


    骆光赫在订婚宴的前一天再次出现,他站在我的面前,我的表情无懈可击。


    “你回来了,弄完了?”


    我语气平淡,正背对着他开门。


    “快了,就快了。”


    锁芯转动,我被他抓住了手腕。


    骆光赫深色的眸子还像初遇时一样,微泛光芒。


    “戚洲。”


    他将我拥进怀中,我的嘴唇颤抖不已。


    骆光赫急匆匆地走了,催命的电话在他的口袋中响个不停。


    “公司有急事?那你先忙吧。”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骆光赫站在楼梯下,抬眼看向我。


    “你再等等我,戚洲。”


    我笑了一下。


    可是谁又必须要等谁呢,骆光赫。


    正如林芋希所愿,这个周末,我跟她一起进入了订婚的酒店。


    她没在我的脸上看见预想的神情,于是张口问道:“戚洲姐,你不难过吗?”


    “难过?”我淡淡一笑。


    “不难过。”


    假的,实际上我感觉自己在仅靠着一根名为理智的线撑着,浑身都绷得死紧。


    林芋希说,这种场合要穿礼服。


    我一个人民教师,花了我三个月的工资,买了一件华而不实的裙子。


    我的心在滴血。


    高跟鞋让人行动不便,我挽着林芋希的手进了礼堂,琳琅满目的装饰刺得我的眼睛生疼。


    我躲在人群之后。


    骆光赫一身印着暗纹的西装格外服帖,我看着他挂在脸上的笑容,连弧度都如此虚假。


    卫家大小姐闪耀登场,炫目的光照在我身上,我竟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潜入的囚犯。


    听不清台上的人在说什么,耳边是别人嗡嗡的吵闹声,林芋希早已不知溜去了哪。


    骆光赫与别人站在一起,我的胸口被大手攥紧。所有人都向前涌去,只有我像是搁浅般停留在原地,死死盯着骆光赫的脸。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扬起了一个笑,说的是四个字。


    “祝你幸福。”


    我转身转得迅速,没看见骆光赫破碎的面具,也没看见突然垂下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