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属有能力付赎金的情况下，百分之八十的绑架案都不会报警。尤其是像柏家这样的豪门，命比钱要贵得多。


    那群绑匪之所以敢铤而走险，就是觉得柏家看重继承人，就算是为了应梦珠肚子里的孩子，这两个亿也得往外掏。


    “钱是小事。”樊宣说：“但是我现在有个不太好的预感。”


    还没等樊宣说出自己的预感，柏谕那边就响起了杨总助的声音：“柏先生，绑匪又来电话了。”


    柏谕道：“接。”


    隔了两层电子设备，落在樊宣耳朵里不可避免地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听清了对方说的话：“柏先生出手就是大方。钱我们已经收到了，一分不少。”


    杨总助：“既然钱已经收到，可以放人了？我们去哪里接人？”


    “别着急啊。”光头说：“也不用担心应小姐，我们照顾得挺好，刚还给喝了水呢。”


    柏谕脸色冰冷，杨总助浑身冒汗。


    樊宣在心里一声叹息。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光头说：“既然应小姐这么重要，我觉得两个亿有点配不上她的身价，柏先生，就当是可怜我们兄弟几个，再打两个亿过来，我保证钱一到手就立刻放人。”


    一阵沉默。


    樊宣没少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厚颜无耻，贪得无厌。只要看见了一点油星，那就必定要撕咬下来一块肉。撕下来一块肉，就惦记着要剥皮拆骨，直到将骨头里最后一丝骨髓也榨干。


    柏谕打钱干脆，他们就会觉得两个亿要少了。


    柏谕要是打钱不干脆，他们就会折磨应梦珠，以此来给柏谕上压力。


    “说好的两个亿。”杨总助咬牙道：“之前你也承诺收到钱就放人。现在我们要怎么相信你？”


    光头笑嘻嘻地说：“你们也可以不相信我嘛。”


    “反正应梦珠在我手上。你们不管她的死活不就行了。”


    “……”杨总助无声地骂了句脏话，想要说两句先把光头稳住，柏谕直接接过了电话。


    他说：“我劝诸位见好就收。”


    “赚到了钱，也要有命花才行。”


    “……”光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你在威胁我？”


    “如果两个小时后我没有收到钱，就剁应梦珠一根手指。多一个小时就剁一根。反正没几根手指也不会影响生孩子，是吧？”


    光头挂了电话。


    杨总助焦急道：“柏先生，现在怎么办？”


    柏谕垂眸看了眼腕表，道：“在最后十分钟汇款过去。”


    “可是……”杨总助说：“他们没准还会继续加价。”


    “加价是一定的。”樊宣道：“这群人多半沾赌，只有赌博的人才会这么丧心病狂，想要一次性搞到一大笔钱翻本。”


    杨总助：“那就任由他们一直这样？”


    “怎么可能。”樊宣说：“我猜你们老板肯定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阿谕，你要我帮你干什么？”


    “半小时前我已经通知了隗亦攸，让他带人找应梦珠的下落。”


    樊宣：“他们电话肯定是国外转进来的，没办法做三角定位，怎么找到地方？”


    海城这地方，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小是因为这小小海岛寸土寸金，普通人工作一辈子都不见得付的上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大是因为这里高楼林立，四面环海，想要藏起来几个人，实在是太容易。


    要是纯靠撒网式搜寻，柏谕当然有能力翻遍海城每一张草皮，甚至给所有耗子做个鼠口普查。但那样无疑会花费很多时间。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柏谕道说：“应梦珠告诉了我地方。”


    “……什么？”


    不仅是樊宣，就连一直在柏谕旁边的杨总助也懵了。


    那通电话应梦珠一共就说了两句话，是什么时候把地点告诉柏谕的？


    “在山里。”柏谕道：“并且道路情况不好，大车开不上去，路面承重力一般。”


    按照如今海城的发达程度，这些情况组合在一起，也就只有人迹罕至的山上了。海城连山都被开发得差不多，这样的地方真要找起来其实并不会特别难。


    杨总助想起应梦珠那一句“两个亿的现金重达二百二十六公斤，就算拿来了你们也带不走”。


    她当时说的是“你们”，暗示绑匪不止一个人。两百多公斤的东西他们都带不走，意味着他们开的车不大，并且周边道路情况不好，超重太多容易出事故。


    她已经知道自己在哪里了。但因为不想激怒绑匪，所以选择了暗示。


    柏谕想，他不该说她不太聪明。


    她明明很聪明。


    杨总助一惊，道：“隗总来消息了！基本锁定目标区域为野陟山附近，因为离主要交通干道远，又没有什么值得开发的地方，所以早些年修了几个大型仓库，用来堆放一些不好处理的废弃商品。”


    “后来因为经济中心一直往北部移动，所以这座山更加无人问津，那几座仓库也废弃了很多年，平时只有一些登山客会去野陟山采风。”


    隗亦攸既然说找到了，那就八九不离十。


    樊宣道：“好了，现在说说看，你要我帮什么忙？”


    “隗亦攸已经在赶往野陟山的路上。”柏谕说：“你跟他一起去。”


    樊宣：“你觉得他搞不定？”


    杨总助委婉地说：“柏先生是担心隗总把应小姐也一起搞定了。”


    “……”樊宣道：“嗯，很有道理，那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柏谕问：“飞机准备好了？”


    因为私人飞机出行要申报航线很麻烦，所以柏谕在非旅行或者长时间多次往返的情况下是不用私人飞机的。


    “已经准备好了。”杨总助道：“现在就可以出发。”


    柏谕拎着外套往外走，冷风自海上呼啸而来，凛冽而肃杀。


    杨总助小跑着跟上他：“那今晚上的会议？”


    柏谕说：“推迟到下星期。”


    “理由…… ”


    柏谕：“水土不服病了。”


    您是说您在这里念了四年的书、无数次往返处理工作都好好的，这次忽然就水土不服了是吗？


    “好的。”杨总助道：“我相信与会者应该不会有异议。”


    准确来说，是不敢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