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闯入他的领地

作品:《淮风入曦

    同仁医院作为京市有名的三甲医院,工作强度极大,医护人员周末也需轮流值班。忙碌的间隙,姜曦瑶收到了母亲发来的消息:“小瑶,今天下班后直接去城西区的锦心壹号住,你的东西都已经都搬过去了。”


    自打入职医院,姜曦瑶几乎都是早出晚归,搬家这些事,全权由姜太太一手操办了。这个“锦心壹号”的别墅,姜曦瑶从未去过,对那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心里不免有些没底。


    晚上六点,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姜曦瑶打车抵达锦心壹号,才发现这繁华的京市中心竟然有一片难得的“都市绿洲”。高大的乔木与围墙将内部的静谧与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出租车沿着安静的双车道缓缓行驶,两旁是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


    司机师傅在姜曦瑶指定的那栋现代风格别墅前停下车。姜曦瑶一下车,目光便被门前几个车位上的车子吸引——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旁,还停着一辆线条凌厉的深灰色保时捷911,以及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姜曦瑶淡淡扫了一眼,心中对顾淮琛的财富与地位有了更直观的感受,同时也更添了几分闯入他人领地的拘谨。


    姜曦瑶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厚重的入户门。


    门内,一位穿着素雅、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已等候在一旁,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不失亲切:“姜小姐您好,我是容姨,是苏女士安排过来照顾您和顾先生起居的。”


    “容阿姨您好,以后麻烦您了。”姜曦瑶回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在容姨的引导下,姜曦瑶开始打量这个地方。别墅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共分三层。挑高近六米的客厅宽敞得令人心生渺小之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地面铺着冷灰色的高级大理石瓷砖,位于客厅中央的那组意大利进口深炭灰色真皮沙发,价值不菲,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墙壁上没有过多装饰,只有一幅巨大的、笔触冷静的抽象画。整个空间就像顾淮琛本人一样,透露出一种不容置喙的、沉稳而精贵的商业气息,很完美,却没有人味。


    一层除了客厅、餐厅和开放式西厨,还设有一间配备了顶级器械的健身房和淋浴间,以及一扇通向户外无边游泳池的玻璃门。二层则是相对私密的区域,包含主卧、衣帽间以及书房。三层被规划为家庭影音室和休闲区,楼顶还有一个视野极佳的露台。


    “姜小姐,您的行李都已经整理好放在主卧了。顾先生在前两天就已经搬进来了,卧室在二楼。”容姨在一旁温声说明。


    “主卧?”姜曦瑶的心下意识地一紧,脱口问道,“容阿姨,这栋别墅……只有一间卧室吗?”


    “是的,姜小姐。”容姨的回答肯定了她的猜测,“您的物品都已经为您归置妥当了。”


    姜曦瑶怀着复杂的心情走上二楼。主卧非常的宽敞,延续了整体的灰白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巧的阳台。卧室里侧连通着一个步入式衣帽间。当她推开衣帽间的门时,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扑面而来——衣帽间的大部分空间被她的衣物占据,色彩明亮鲜艳的连衣裙、长裙,半身裙、针织衫,各式各样的大衣挂得满满当当。而属于顾淮琛的那一侧,则只有数件衬衫、西装和西裤,清一色的黑、白、灰,整齐得像商场陈列柜,与她这边丰富的色彩形成了鲜明而突兀的对比。


    姜曦瑶看着这一切,心里想着,既然已经同居,该发生的事情大概率无法避免。可一想到要和那个近乎陌生的男人同床共枕,她的指尖就忍不住微微发凉。


    顾淮琛晚上有商业酒局,没有回来用餐。晚餐只有姜曦瑶和容姨两人,容姨手艺很好,但姜曦瑶吃得有些食不知味。饭后,容姨将厨房收拾妥当后便离开了,她只负责白天的打扫与餐食,并不住家。


    刹那间,这栋空旷又安静的别墅里,就只剩下姜曦瑶一个人。


    姜曦瑶无所适从,只好躲进浴室。浴室同样宽敞得惊人,干湿分离,拥有一个独立的按摩浴缸。姜曦瑶注意到,顾淮琛的洗护用品少得可怜,几个灰黑色的瓶瓶罐罐,写着男士专用,整齐地搁在淋浴间的置物架上。而她自己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化妆品,此刻已经占据了双人洗漱台的大部分台面,显得格外“声势浩大”,带着一种强行入侵的意味。


    洗漱完毕后,姜曦瑶躺在卧室的大床上,毫无睡意。


    锦心壹号的卧室空旷而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遥远的记忆浮上心头,多年前在某个世家私人派对上,那时姜曦瑶刚被接回姜家不久,十八岁的她,穿着不太舒服的高定礼服,局促地躲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


    为了透气,姜曦瑶悄悄溜到与主厅相连的、一个用作临时雪茄室的露台外侧,厚重的丝绒窗帘恰好挡住了她的身影。


    就在这时,她听见露台上传来清晰的对话声。一个是带着哭腔的、近乎绝望的男声,另一个,则是她后来才知晓的、属于顾淮琛的,那种独特的、冷冽而具有压迫感的声线。


    “顾少……顾少我求求您!是我不自量力,是我不该在牌桌上出千,更不该欠了陆少的债就想赖……求您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想办法凑齐……”


    姜曦瑶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那个平日里也算是个小开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瘫软在顾淮琛脚边,瑟瑟发抖,脸上毫无血色。


    而顾淮琛。


    他斜倚在露台的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支尚未点燃的雪茄,月光和远处派对的光晕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彻底的、令人心悸的漠然。


    仿佛脚边哀求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王总,”他终于开口,冰冷的声音不高,“游戏的规则,你既然敢破坏,就要有能力承担后果。”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个王总惨白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是你自己体面地签字转让股权,离开京城,还是……我让你一无所有,背着债务进去蹲十年?”


    他甚至没用“坐牢”这个词,而是用了更轻描淡写的“进去蹲十年”。


    那个王总立刻脸色煞白,随即瘫倒在地,连哀求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淮琛直起身,对旁边阴影里候着的助理微微颔首。助理立刻上前,像处理一件垃圾一样,将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请”了下去。


    自始至终,顾淮琛的表情都没有变过。他低头,慢条斯理地用喷枪点燃了那支雪茄,橘色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跃了一瞬,随即湮灭,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然后,顾淮琛的目光似乎无意地、轻飘飘地扫过了姜曦瑶藏身的窗帘方向。


    姜曦瑶猛地捂住嘴,屏住呼吸,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跳动。她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她,但那一眼,混合着刚才那番危险到极致的对话,像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了她十八岁的心里。


    从那一刻起,“顾淮琛”这三个字,在心里就与“危险”、“绝对权力”和“冷酷无情”画上了等号。潜意识里认定,这是掌控一切的危险男人,是绝对不能招惹、必须远离的存在。


    所以,当联姻的对象是他时,那份深植于心的恐惧便破土而出。姜曦瑶对他的害怕,是弱小生物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畏惧,是害怕自己稍有不慎,也会像那个王总一样,被他无情碾碎。


    想到这里,姜曦瑶爬起来,想到楼下喝点水,或许能缓解一下内心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