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去不去沙市

作品:《恨嫁太子总想刀了我

    季蕴的思绪还被宁然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萦绕着,江令仪带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本就微澜的湖心。


    她压下对药方的疑虑和被人窥探身份的不安,转过头,看向凑过来的江令仪,声音放得平缓:“奇怪的男人?什么样子的?”


    江令仪蹙着秀气的眉,努力回想着:“看穿着不像本地人,也不是皇兄身边常见的侍卫。那人面色惶恐,坐在皇兄下首,陆将军按着剑站在他旁边,气氛……挺吓人的。”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都没敢多看,怕被皇兄发现。”


    宁然也收敛了方才那点试探,恢复了平日里沉稳的模样,分析道:“殿下自有他的事务要处理,或许是寻来了什么能人异士,为了城中的疫病,或是……”


    她看了一眼季蕴,没把话说完,但几人都心知肚明,或是为了江潋尘自己所中的蛇毒。


    季蕴想起被自己收入怀中的那个小瓷瓶,陆时余给的偏方。


    江潋尘让她扔掉,她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洗净的草药归置好,站起身:“天色不早了,今日采的药需尽快处理,令仪,宁然,辛苦你们了。”


    她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关心药材,今晚,她要去探一下江潋尘的虚实了。


    只是互相拿捏软肋的盟友,知晓对方的动向是必要的。


    *


    客栈另一头,江潋尘的房间内。


    药师已被陆时余带下去严加看管,屋内只剩下江潋尘一人。


    他静立在窗前,暮色透过窗纸,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双耳的嗡鸣声似乎比白日更甚了些,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颅内振翅,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摊开手掌,那封由陆时余呈上、据说是季蕴亲手所写的信函再次映入眼帘。


    指尖划过最后那句“江潋尘危在旦夕,我担心不已”,墨迹清晰,笔触却与他记忆中季蕴的笔法有细微的差别。


    季蕴对他……藏着别有用心的眼睛吗?


    一股夹杂着猜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想起午后季蕴坚持留下陆时余所赠药瓶时的神情,那般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以后,都别骗我。”他不久前才对她说过的话,言犹在耳,如今看来,像一句可笑的自语。


    江潋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收起信函,眼底一片沉郁的墨色。


    *


    是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寂静的廊下。


    季蕴估摸着时辰,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声称是宁然多备下的普通安神汤,走向江潋尘的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犹豫片刻,她推门而入。


    江潋尘和衣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呼吸平稳,似是睡熟了。


    烛光下,他褪去了白日的凌厉,面容显得格外俊美,也格外脆弱,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依旧缺乏血色。


    季蕴放轻脚步,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间。


    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并无异常。


    她的视线最终落回江潋尘身上,却在他交叠置于身前的手掌边,瞥见了一角熟悉的纸张。


    那是……她白日里画给江令仪和宁然的药材图样?怎么会在他这里?


    心下一惊,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将那纸抽出来看个仔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刹那,手腕猛地被人攥住!


    力道之大,让她痛得险些惊呼出声。


    本该沉睡的江潋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凤眸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幽光,牢牢锁住了她。


    他并未完全听清她进来的动静,但身体的警觉和残存的感知让他捕捉到了那瞬间的靠近。


    “你在找什么?”他开口,声音因沉睡初醒而带着一丝沙哑,更添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季蕴心跳如擂鼓,强自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来给殿下送安神汤,见殿下睡得不安稳,想帮您整理一下。”


    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江潋尘的目光掠过矮几上的药碗,又回到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凭借她的唇形判断着她的话:“是么?有劳太子妃费心。”


    他另一只手拿起那张药材图,在她眼前晃了晃,“蕴儿是在找这个?”


    季蕴抿紧了唇,知道抵赖无用,索性承认:“是,这是我绘制的药材图样,不知为何会在殿下这儿,殿下若是对药材感兴趣,直接问我要便是,何必……”


    “何必暗中查探?”江潋尘接过她的话,嘴角那抹冷意加深,“那你呢?深夜来访,真的只是为了送一碗安神汤?”他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却就着这个姿势,指尖顺着她的手臂缓缓上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最后停在她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却充满了掌控感。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季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以及那深潭之下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猎豹盯上。


    “殿下不信我?”季蕴挺直了背脊,不愿在气势上输掉。


    “我也想信你。”江潋尘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下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错觉,眼神却锐利如刀,“蕴儿,告诉我,陆时余的药,为何不扔?”


    季蕴心头一凛,原来症结在这里。


    她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坦诚:“我说过,那药我检查过,并无问题,留下它,或许关键时刻能多一个选择。”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就像殿下私下调查我的药材图,或许也有您的理由,我们既是盟友,是否该多一分坦诚?”


    江潋尘凝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耳中的嗡鸣在此刻似乎达到了顶峰,外界的声音变得愈发模糊,唯有眼前女子清亮而倔强的眼眸,清晰地印在他的瞳仁里。


    过了许久,久到季蕴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确保她能看清每一个字:“坦诚需要代价。”


    他没有追问药瓶,也没有解释药材图,只是抛回了一个更沉重的答案。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拿起了旁边季蕴带来的那碗“安神汤”,递到她面前,眼神无声地询问。


    季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证明你的“坦诚”。


    看着那碗褐色的汤汁,季蕴的心沉了下去。


    这虽不是毒药,但……她看着江潋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会坐实他的猜疑。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碗,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


    汤药微苦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她将碗递还给他,唇角还沾着一点药渍:“现在,殿下可信了?”


    江潋尘看着她干脆的动作,眼底的冰封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伸出手,拇指指腹轻轻揩去她唇角的药渍,动作缓慢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像带着火星,烫得季蕴微微一颤。


    “味道如何?”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安神汤,自然是苦的。”季蕴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江潋尘收回手,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那碗剩下的汤药放在一边,重新拿起了那张药材图,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这上面的几味药,鱼水城附近的山上确实有,但年份不足,药效会大打折扣。”他话题转得突兀,却自然地将之前的对峙揭过。


    季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药材的事。


    “殿下对药材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江潋尘淡淡道,“你若真想救那些人,或许该把目光放远一点。”


    “比如?”


    “沙市。”江潋尘吐出两个字,观察着季蕴的反应。


    季蕴在心中迅速搜索着原主记忆里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澧朝边境,以药材集散闻名,确实可能找到更多更好的药材。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江潋尘提起此地,绝不仅仅是为了疫病。


    “殿下想去沙市?”她直接问道。


    “不是想,是必须去。”江潋尘看着她,终于部分坦露了意图,“为我,也为你想救的天下百姓,那里有解我蛇毒的关键之物,也有控制这场疫病所需的几味稀有药材。”


    季蕴沉默了片刻。


    沙市路途遥远,且地处边境,鱼龙混杂,必然危险重重。


    但江潋尘说的不无道理,留在这里,药材有限,她的药方即便有效,也难以惠及更多人,而江潋尘的毒……若他倒下,目前的平衡会被打破,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好。”她抬起眼,做出了决定,“我去准备一下,何时动身?”


    “三日后。”江潋尘对于她的爽快似乎并不意外,“此事需隐秘,除了必要之人,不必声张。”


    季蕴点头,表示明白。


    她看了一眼被江潋尘随手放在一旁的药碗,又想起他方才那个替她擦去药渍的动作,心头莫名有些纷乱。


    她敛衽行礼:“若无他事,季蕴先告退了。”


    这一次,江潋尘没有阻拦。


    走到门边,季蕴的手触到门扉,身后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因为隔着距离,又或许是他耳疾加重,那声音显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蕴儿。”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记住你说的话,”他顿了顿,补充道,“互帮互助。”


    季蕴没有回应,拉开门,快步走入廊下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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