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画面诡异

作品:《揽月归

    厮杀声近在咫尺,刀剑相击,血溅灯河。


    李嫣今夜备的人手不多,来的刺客却是源源不断,且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凶徒,无夜阁的人身手再好,一时半会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压制,落了下风。


    “主人快走!”


    船东拔刀劈开挡路的刺客,回首看向李嫣,“此处交给我们。”


    李嫣搀扶起受伤的裴衍,借着无夜阁成员的掩护一路撤退。


    马车就停在岸边不远处,两人走至一半,李嫣脚步猛地一顿,回身望向那杀得难舍难分的血岸,眸色如霜。


    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活口!


    无夜阁一旦暴露,不仅父皇不可能再信任她,就连她在京城中多年来的布局都会被人查个底朝天。


    届时,死的人远比今夜更多。


    墨云悄然掩过月轮,天地间骤然一暗。


    李嫣亲眼看着自己的人不断倒下,声音清晰破开黑暗:“所有刺客,一个不留!”


    裴衍听见时浑身一震,豁然看向李嫣。


    凄清的月色再次洒下,不偏不倚地照亮了她半边脸颊。她脸上不见犹疑,不见恐惧,只有一种势要掌控全局的凛然。


    原本意在退敌的无夜阁成员闻令,攻势骤然一变。刀光变得更加狠厉,完全放弃了防守,招招直取要害,全然变成了以伤换命也在所不惜的打法。


    战场上的形势,瞬间从缠斗变成了单方面的清洗。


    场面惨烈至极,纵然裴衍是常年在刑狱行走之人,见此情景亦心头一凛。


    他受伤的后背已淌了不少血,脸色苍白且滴着汗。


    李嫣一手搀着他的后腰,白色袖袍也染上了触目惊心的血色。


    “走!”


    她刻意忽略了裴衍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扶着他转身走向马车。


    车夫一早就被吓得躲在街边的货摊下瑟瑟发抖,此刻见他们过来,连滚带爬地钻出来,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往车辕上爬,试了几次都因腿软而滑下来。


    李嫣眸光一冷,正要开口。


    “我来。”


    裴衍哑声道。


    他推开她的搀扶,强提一口气,上前一步,单手抓住那几乎瘫软的车夫,将他稳稳按在了车夫位置上,声音低沉,有种安稳人心的力量:“想活命,就握紧缰绳。”


    那车夫被他染血的手一按,吓得一个激灵,反倒生出了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了缰绳。


    裴衍这才回身,额上已尽是冷汗。


    他对上李嫣的目光:“殿下先上。”


    李嫣目光扫过他狰狞可怖的伤口,一声不吭率先上了马车,正欲回身拉他一把,却见裴衍用力扳着车框,指节因用力和剧烈疼痛而绷得泛白,他闷哼一声,几乎是凭借臂力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提起,一个发力,才略显狼狈地跌撞进车厢内。


    车帘落下的瞬间,他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血腥味越来越重,不用看也知道他的伤口又加重了。


    李嫣问:“大人,你怎么样?”


    裴衍撑坐在她脚边。


    剧烈的颠簸中,失血过多让他意识有些模糊,额头沉沉地抵上了她的膝盖。


    李嫣浑身一僵,伸手触及的地方皆是湿热一片。


    裴衍克制着喘息,哑声道:“殿下今夜本来是想杀了臣吗?”


    李嫣抿唇不语。


    她并非冷血无情之人,今夜尚未下定决心杀他,反倒被他所救,此刻对他有愧,亦有怜惜,但还不至于要在如今紧急的关头跟他解释头尾。


    默了半晌,她才道:“把嘴闭上。”


    马车疾驰于狭窄街巷,车内的人能清晰听到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箭矢破空声,有几支甚至射入了车厢后壁板。


    李嫣索性跪坐下来裴衍身前,抱着他靠在侧边壁板上。


    就在这亡命奔逃中,马车猛地一个急转,随即竟骤然减速,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李嫣肃声道:“怎么回事?”


    车夫哆哆嗦嗦应不出一句话。


    车内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骤然响起急促激烈的厮杀声,伴随着几声临死前短促的惨叫,不过片刻,又彻底安静下来。


    外面还有人!


    死寂中,李嫣凝神屏息,只听得自己的心跳声重如擂鼓。


    “锵”的一声,长刀入鞘。


    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伴随着清朗又沉稳的嗓音传来:“永宁侯府世子秦铮,前来护卫殿下!”


    李嫣骤然掀起车帘。


    只见秦铮自坊道一端迎面走来,身披寒月,一袭墨色文武袖袍颀长熟悉。


    四目相触,李嫣顿时松了一口气。


    秦铮显然也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暗自松了一口气,待看清她怀里紧紧拥护着的身影时,脚步蓦地一滞。


    天色晦暗,夜风冷冽,他的漆眸格外幽冷。


    李嫣容色苍白,指缝间犹渗着血。


    裴衍强撑着意识,双目微阖,半张脸埋靠在她胸前。


    与李嫣重逢的喜悦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秦铮这会几乎是忍着拔刀砍人的冲动,走到了马车边上,伸手牵起李嫣的手腕里外查看一番,确认没有伤口才道:“殿下可有受伤?”


    李嫣摇头,立刻道:“今夜的刺客绝对不能有漏网之鱼。”


    “放心,我另外派了人手过去,不会有事的。”


    秦铮一时半会不舍得松开她的手,目光从上到下掠过白色衣裙上的血污。


    这么多年,有他在的时候,何曾让殿下的身上沾过一滴血?裴衍一介文弱言官,当肉盾都扛不了几刀,拿什么保护殿下?


    越想越气,秦铮眉头紧锁,沉着脸就要将裴衍从她怀里拉开。


    “别动他了。”李嫣收回手扶住裴衍的肩膀,出言制止道,“他伤得不轻,不宜挪动,先去梧桐巷。”


    梧桐巷?


    秦铮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殿下要去裴府?”


    “不错。”李嫣冷静分析道,“今夜的刺客很可能是郭皇后派的人,回宫的路上兴许还有埋伏,先去裴府,再做打算。”


    秦铮无声颔首,眼帘一搭,便对上了裴衍抬眼看他的眼神。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狭窄的车厢里悍然相撞,一个寒云翻涌,一个沉静无波,只一瞬,又各自别开。


    风渐停了,夜色黑沉沉的。


    梧桐巷并非权贵云集之地,多是低品官吏和寻常商户杂居,整条巷子早早便歇了灯,静悄悄的。裴府便坐落于这条清静小巷的末尾,两盏黄白色的灯笼挂在门前,照亮了小小的门户。


    叩门声起。


    青竹一听就知道不是裴衍。


    他与大人同住这一进小院,因家中少有访客,为方便大人深夜散衙归来,他从不插上门闩,只是虚掩着。若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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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会直接推门而入。


    可这大晚上的,还能有谁?


    青竹心下疑惑,一把拉开门。


    只见当先一人,玄衣墨发,身形挺拔,一张俊美面容在惨淡的月光下戾气横生,居高临下睨视着他,宛如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青竹不由得心下一颤。


    目光一抖,这才注意到而这位“修罗”的手中,竟半扶半托着一个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男子。


    他低头一瞧。


    娘嘞!这不是他家大人吗?


    “愣着作甚?”李嫣从暗处走出,白衣带血,冷不丁吓了青竹一跳,险些瘫倒在地。


    “等着给你家大人收尸啊?”


    青竹怔了怔,这两人好生面熟啊!顾不上把自己的一颗心按回肚子里,他赶忙让开一条路,任由秦铮搀扶着裴衍进了门。


    “大人的屋子在这边。”青竹小跑跟在秦铮身旁,为他指路。


    秦铮一肚子戾气,不等青竹开门,一脚踹开稍显脆弱的木门,“啪”的一声门板撞上墙壁,险些报废。


    青竹动作极快点亮了屋内的烛灯,火折子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裴衍被重重扔在床榻上。身体触及硬床瞬间牵动了伤口,裴衍意识昏沉中,不由得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哎呦!这位爷,您当心点儿啊!”


    跟在后面的青竹看得心头一抽,也顾不得害怕了,立刻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想查看裴衍的伤势,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埋怨:“我家大人身上有伤,经不起这么摔的呀!”


    秦铮漫不经心掸了掸袖袍上的血迹,语气冷淡:“又死不了。”


    “你……”青竹气得瞪了他一眼。


    他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男子之前在清心观见过,而方才那名女子,就是与大人有婚约在身的晋平公主。


    大人好歹也是她未过门的驸马,她怎么能看着旁人这么对待大人呢?


    这叫什么事啊?


    李嫣随后进了屋,目光快速掠过屋内简单的陈设,对着青竹吩咐道:“赶快去请大夫。”


    青竹眼神犹疑,看了看秦铮,又看了看自家大人,担忧万分,匆匆应了声“是”,便跑着出了门去请大夫。


    屋内顿时剩下三人。


    吊着一口气被摔在床榻上的护花使者。


    憋着一肚子火站在床边的另一个护花使者。


    以及,满脑子复盘着今晚之事的主角。


    静默片刻,李嫣上前几步,瞧着裴衍越发惨白的脸色,眉心一皱,看向秦铮:“我记得你有一种金疮药,止血有奇效,拿出来给他试试。”


    秦铮负手而立,一听这话,抿了抿唇,纵是不爽把那好东西给裴衍用,仍老老实实从怀里取出一瓶药,不等李嫣伸手接过,只道:“我来吧。”


    随即不情不愿扶起裴衍,坐在其身后,用力扯开裴衍伤口旁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衫,看到那道暗红狰狞的伤口时,秦铮和李嫣皆是眸色一凝。


    皮肉翻卷,隐约见骨。


    秦铮是习武之人,一眼便知落刀之人是下了死手的,不敢想象这刀要是落在殿下身上会是怎样。


    李嫣一颗心莫名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似的,猛地一痛,差点喘不上气来,视线在伤口上驻留片刻,便果断挪开。


    那金疮药果然有奇效,血立马止住了。


    青竹腿脚也快,不多时便带着大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