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软钉子

作品:《掌权

    曲元明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王松和陈立搬着两个纸箱走了进来。


    “乡长!”


    王松直起腰,“您要的资料,全在这儿了!”


    陈立附和。


    “可不是嘛!我和老王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泡在档案室里没出来。曲乡长您要得急,沿溪乡这几年的项目资料、会议纪要、财务凭证……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您找出来!”


    王松一拍大腿。


    “那档案室,您是没见着!多少年没人动过了,灰尘比面粉还厚。我跟老陈俩人,真是翻箱倒柜,差点把房梁都给捅了。有些老鼠啃过的,还有发霉的,那味儿……啧啧!”


    李哲眼角抽了一下。


    他看得分明,箱子里的文件根本不是整理好的,而是胡乱塞进去的。


    各种纸张、册子、票据。


    王松的目光扫过李哲。


    “哎,小李啊,这下你可有得忙了。曲乡长说了,文书工作都归你。这么多东西,你可得加把劲儿,别让乡长等急了。”


    陈立也嘿嘿一笑。


    “是啊,小李,我们哥俩是粗人,只管给你搬过来。这分门别类,整理归档的细致活儿,就看你这个高材生的了。好好干,我们都看着呢!”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们已经尽心尽力、仁至义尽了,接下来皮球就踢给你了。


    你要是整理不出来,那是你能力不行。


    你要是嫌资料乱,那是你不体谅我们工作的辛苦。


    曲元明站在办公桌后。


    “辛苦了,辛苦了,王松同志,陈立同志。”


    他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快,坐下歇歇脚,喝口水。”


    “不坐了,不坐了,乡长。”


    王松摆摆手。


    “我们就是先把东西给您送过来,让您心里有个底。”


    “是啊乡长,您先看着,要是有什么缺的,您再吩咐。”陈立也忙说。


    “好,好。”曲元明点着头。


    他抽出几张散乱的A4纸。


    一张是三年前乡里修路的工程款申请,下面却钉着一张五年前买办公桌椅的发票。


    另一张是关于计划生育工作的宣传材料,背面却用铅笔画着棋盘。


    “哎呀,乡长您看,就是这么乱。”


    王松叹了口气。


    “以前的档案管理实在是不规范,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原封不动地给您搬过来,想着您这边人手足,慢慢整理总能理出头绪。”


    曲元明将手里的几张废纸扔回箱子里。


    “不,这样很好。恰恰是这种最原始、最未经整理的资料,才最能反映真实情况。要是都整理得井井有条,说不定有些东西反而看不到了。”


    他拍了拍李哲的肩膀。


    “小李,听见没?这可是个宝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是。”


    曲元明转过身。


    “两位同志,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们。也请你们代我,谢谢张书记。他真是考虑得太周到了,知道我需要什么。这份情,我曲元明记下了。”


    说得王松和陈立一愣一愣的。


    这……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难道他看不出这是在故意刁难他吗?


    王松干笑着应付:“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了工作。”


    “行,那乡长您忙,我们就不打扰了。”陈立拉了拉王松的衣角。


    “好,慢走。”曲元明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李哲站在那两堆垃圾前。


    “乡长,这……这可怎么办?这不就是故意整人吗?”


    曲元明走回办公桌后。


    “整人?不,这比单纯的整人要高明得多。”


    “这张海涛,确实比赵日峰那个蠢货难对付。赵日峰只会用拳头,硬碰硬。而这张海涛,他递过来的是一颗软钉子。”


    “软钉子?”李哲不解。


    “对。”


    “他把所有资料都给了我们,姿态做足了。我们要是抱怨资料乱,就是我们自己工作能力差,推诿塞责。他把难题变成了我们的分内工作,我们连叫苦的资格都没有。”


    李哲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那……乡长,我们真的要整理吗?”


    “整理?当然不。”


    曲元明笑了。


    “他们想看戏,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曲元明看着李哲。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这里,对着这堆东西。你可以看,可以分类,可以做笔记。总之,你要让所有经过我们办公室门口的人都看到,你在认真地工作,忙得焦头烂额。”


    李哲愣住了。


    “演……演戏?”


    “对。”


    曲元明点头。


    “这堆垃圾,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他们以为用这堆废纸困住了我们,却不知道,这恰恰给了我们最好的伪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你身上,集中在这间办公室里,他们会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而这,就给了钱乡长和周岩,以及我,在外面真正做事的时间和空间。”


    “我明白了,乡长!”李哲点了点头。


    “好。”


    曲元明拿起外套。


    “我去看看钱坤那边的情况。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乡长!”


    傍晚。


    钱坤走进小饭馆。


    他挑了最角落的一个卡座,正对着门。


    约定的时间过了十分钟,门帘才被掀开。


    财政所的刘会计,人称老刘。


    老刘看到钱坤,松了口气。


    “钱、钱乡长,您怎么约了这么个地方?”


    钱坤语气平静。


    “老刘,就我们两个人,叫我老钱就行。这里清静,说话方便。”


    老板端上来两盘凉菜,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白酒。


    “喝点?”


    钱坤把酒杯推过去。


    “不不不,不了。”


    老刘双手揣在兜里。


    “钱乡长,您……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电话里也没说清楚,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钱坤看着他。


    “老刘,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新来的曲乡长想摸一摸乡里的家底,看看这些年,咱们沿溪乡的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老刘的脸白了。


    “钱乡长,您……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你饶了我吧!”


    “那账,不能查,真的不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