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整整三年

作品:《掌权

    “泼天的富贵……他说得没错啊,乡长!你知道那玩意儿多赚钱吗?一公斤的成本不到两万块,转手卖出去,就是二十万!翻十倍!这比印钞机还快啊!”


    “我想,许安知都倒了,谁还会知道这个秘密?这地方,只有我和那个技术员知道!这……这就是我的金山啊!”


    “于是,我就……我就接手了。我让那两个马仔当我的下手,继续开工。我成了新的老板。”


    孙萍、王强、李卫国等人,一个个正襟危坐。


    制毒工厂。


    开在沿溪乡,开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整整三年。


    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曲元明看着陈立。


    “你的货,都卖给了谁?”


    陈立嘴唇哆嗦,想说什么。


    “怎么?不想说?”


    “不……不是……”


    “乡长……我……我……”


    那些人,有的是老板,有的是在县里市里都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自己倒了,是他罪有应得。


    可一旦把这些人供出去,他们会怎么报复?


    他还有老婆,还有儿子!


    那些人的手段,他见识过。


    许安知还在的时候,一个不听话的马仔,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沉尸在水库里。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陈立。”


    曲元明叫了他的名字。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从你接手这个工厂开始,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唯一的区别是,怎么死,以及死的时候,会不会拉上你的家人一起陪葬。”


    陈立牙齿咯咯作响。


    “不……不要……不要动我家人……”


    “求你了,乡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老婆,我儿子,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知道他们不知道。”


    曲元明冷冷地说:“但你那些客户,他们会在乎吗?”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顺着你的账本,你的通话记录,你的马仔,总能把线索一点点拼凑起来。到时候,你就是唯一的罪人,所有人都恨你。”


    “而你现在说出来,就是戴罪立功。你的家人,国家会保护起来。你自己,或许还能在法庭上,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曲元明停顿了一下。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给你一分钟,自己选。”


    “我说。”


    陈立开口。


    “但是……但是很多人,我真的不知道是谁。”


    曲元明示意他继续。


    “江安县的,市里的,都有……但他们从不自己露面。”


    “都是通过中间人来拿货,单线联系。钱,也是通过好几个账户转进来,根本查不到源头。”


    “我只负责把东西交给那个中间人,那个技术员……就是他负责具体的出货。”


    “技术员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曲元明追问。


    “他叫吴志强。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我只知道他以前是跟着许县长混的,别的……我一概不知。”


    陈立拼命摇头。


    “我们之间,也从不谈论客户的事,这是规矩。”


    “他每次来拿货,都是晚上,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我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曲元明眉头微皱。


    “这么说,你一个客户的具体信息都提供不了?”


    “不不不!”


    “外地的我不知道,但是……但是沿溪乡的,我知道!”


    “哦?沿溪乡的,你倒是清楚。”


    “因为……因为都是我亲自送的货。”


    陈立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只相信我。觉得我好歹是乡里的副乡长,不会黑吃黑。”


    真是讽刺。


    一个副乡长,不被人相信他能为民办事,却被人相信他在贩毒这件事上讲信用。


    “都有谁?”


    “乡长……”


    陈立哀求,“能不能……”


    “不能。”曲元明打断了他,“拿纸笔来。”


    王强忙起身,从柜子里找出纸笔,放在陈立面前的桌子上。


    “写。”


    陈立抓起了那支笔。


    “王金发。”


    “刘大海。”


    乡里搞房地产的那个,前年还因为楼盘质量问题,被几十个业主堵在售楼部,最后不了了之。


    刘大海的滨河一号小区,是沿溪乡最高档的楼盘。


    也是烂尾时间最长的工程之一。


    后来靠着许安知的关系,拿到了银行贷款,才勉强竣工。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张德彪。”


    这是乡里搞运输的头头,手底下养着几十号司机,承包了乡里大部分的工程运输。


    为人蛮横,据说年轻时是街面上混的,下手黑。


    陈立一口气写了七八个名字,然后笔停了。


    曲元明拿起那张纸,“就这些?”


    陈立抬起头。


    “乡长,沿溪乡的……我亲自送货的,就这些了。他们量大,也……也信得过我。”


    “一个当官的都没有?”


    陈立的身体一颤。


    “没……没有……”


    “乡长,这种事,当官的谁敢自己沾?他们……他们比谁都惜命。”


    “是吗?”


    曲元明冷笑一声。


    “陈立,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你那些同伙当傻子?”


    “你别忘了,你也是个当官的。你不是也沾了吗?”


    “我……我是被逼的!是许安知逼我的!”


    “他们逼你,难道就不会逼别人?”


    曲元明反问。


    “还是说,在你眼里,只有你一个软骨头?”


    “不……不是……”


    陈立语无伦次。


    “我再问你一遍。”


    曲元明俯下身。


    “名单上,为什么没有一个穿制服的?”


    陈立的牙齿开始打颤。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富商有钱,但官员有权。


    把富商供出来,他得罪的是钱。


    把官员供出来,他得罪的是权。


    钱能买命,但权能直接要他的命。


    自己一旦开了这个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的家人,会不会被报复?


    曲元明说的保护,真的能万无一失吗?


    “看来,你还是没想清楚。”曲元明直起身。


    “你以为你不说,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我告诉你,陈立。这张名单,只是个开始。顺着王金发,我们能查到给他批地的人。顺着刘大海,我们能查到给他贷款的人。顺着张德彪,我们能查到给他项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