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副榜第一。


    简简单单六个字。


    登时犹如一柄大锤砸在了皇帝胸口，皇帝眼前一黑又一黑，亏的旁边大太监给力，眼疾手快扶住了人，又忙不迭叫了御医，手忙脚乱好一会，才总算是将这位上了年岁，还爱暴怒的老皇帝给伺候回了龙榻上。


    而此时。


    天已经微微亮，该准备上朝了。


    但，皇帝明显是不准备去了，不仅他不准备去，就连得到消息着急忙进宫来的太子爷，也不打算去了。


    太子爷跟伺候的太监耳语几句，将人打发出去，偌大的乾清殿就剩下这尊贵的爷俩。


    “父皇……”太子爷开口，顿了下，语气姿态都更松缓几分，才重新开口，“爹，你是因为长生动了肝火，还是因为没了小儿子？”


    皇帝呼哧呼哧出气，不说话，但一张起了褶子的老脸，依旧怒气腾腾。


    “……爹，长生这次没上榜也不是坏事，毕竟，若是科考太顺，日后万一受不得挫折可怎么办？这次也正好，就当磨砺磨砺。”


    皇帝闭着的眼睛猛地瞪开，形象生动的展示了什么叫做目眦欲裂。


    若是换个人，此时指不定要怎么头皮发麻，磕头连连了，但太子爷可不会，不仅如此，他还上前两步，给眼前跟个要吞人老虎样儿的老父亲喂了口水，这才慢条斯理继续开口。


    “乡试副榜成员，可进入国子监。您觉得如何？”


    大巴掌都抬起来，准备给太子爷一下狠的皇帝：“！”


    速度立刻马上，大巴掌放下，皇帝咕咚咕咚喝完一盏茶，说：“进进进，赶紧着！长生……长生都要记不得我这个爷爷了……”


    说着，皇帝眼眶都湿润了，心里酸涩的紧，他虽然这些年也能逮着机会去悄摸摸看看自家好孙孙，而隔三差五也有自家孙孙的画像从兵州送过来，可是这样又如何？完全不够啊！


    兴许是隔代亲，或者是爱屋及乌，当然，也有可能是二者叠加，皇帝对自己的宝贝孙孙真真是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偏偏如此珍爱重视，却还得眼睁睁看着她去自讨苦吃，考个劳什子科举……


    科举有什么好？


    日后最多也就是当个官罢了，他们老褚家可是有皇位继承的！好孙孙只需要继承皇位就够了，为何要吃这些苦？


    早些年还能想明白这是为了楚长生好，如今老了老了，老小孩的皇帝，反正就是要当糊涂蛋！


    所以！


    “立刻马上，下诏让长生回来！”


    “……爹，你好好休息，我来安排。”


    “长生马上回来？”


    “嗯嗯，会回来。”


    皇帝恶狠狠盯着太子爷，太子爷淡定任由亲爹瞪眼，好一会，皇帝气的还是给了太子爷一大巴掌，骂：“不孝子！”


    太子爷躲了一半，挨了一半，然后虚弱无力，脑袋落在亲爹身上，小孩子一样撒娇：“爹，你可是我亲爹，讲不讲理啊？你把我打坏了，谁帮你干活？”


    不得不说，“干活”这两个字真就秒让皇帝熄火。


    皇帝想想今儿个躲掉的朝会就算了，明天的呢，后天的呢，还有大后天，大大后天的……


    不行，眼前的大儿子不能打，那——


    “对了，我那个小儿子怎么没的？”皇帝可算是想起来发火的最初原因了，“张美人总不会自己想不开吧？”


    “……爹，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了，兴许是闺女呢？”


    “闺女？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才三个多月，是男是女御医都不知道。”


    皇帝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但他不是想要儿子么？不过，想想自己这么多儿子，其实也没那么想要再多一个，毕竟，儿子多了也就那样，倒是——


    “你那个小儿子……”


    “爹，那不是我儿子，是二叔家的。”


    “……你决定了？”


    太子爷颔首，声音平和，语气却很坚定：“爹，我有长生一个就够了。我们大盛朝，有长生这一个继承人，不会差！”


    皇帝不说话，只柔软了眼神，拍了拍自己儿子的大脑袋，算是允了。


    毕竟，比起劳什子多子多福，他这个流民出身的皇帝，还是觉得媳妇儿子都在身边，都能陪着自己更久，才是真的福气啊……


    还有大盛朝，万国来朝啊……


    楚长生自穿越后，第一次一觉睡到了下午，起来时，倒是头也不疼，脑子也很清楚，但就是太清楚了。


    所以——


    自己昨晚上都说了些什么玩意？


    我们的英雄小哪吒？还有，调戏别个，你真好看？！


    楚长生捂脸，躺平，拒绝起床！


    但，她这边室内呼吸一变，外面就传来了花嬷嬷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花嬷嬷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嬷嬷！”楚长生脸红了红，赶忙跳起来，自己洗脸刷牙，换衣服。


    花嬷嬷也没非要抢着来照顾自家小主子，就笑眯眯看着，看的楚长生愈发的不好意思起来后，这才蹦出一句：“长大了啊。”


    楚长生：“？”


    楚长生摸摸脸，看看不远处的铜镜，嗯，这身高，这体形，确实长大了。


    不过——


    “嬷嬷，你下一句不会是该成亲了吧？”


    “……小公子想成亲了？”


    “哪有？怎么可能？！”楚长生尴尬笑，想了想昨晚自己干的事儿，忙不迭又解释道，“昨晚上我喝醉了，说了些糊涂话，嬷嬷你可不能当真啊！再说了，再说……我现在可是男人！”


    “……小公子要是喜欢，嬷嬷也有办法……”


    “嬷嬷！！打住打住！你可别吓我！！！！”


    楚长生这一瞬间，毛汗毛都竖起来了，头皮炸开，急吼吼用力强调几次自己喝醉喝醉，真的喝醉了！所以——


    “嬷嬷，别当真好不好？再说了，就算当真，也千万别做出点什么事儿，那个……那个……我那师兄，好歹也是您半个徒弟不是？何至于，何至于要被男变女啊……呃，应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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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男变女吧？不是，我的意思是，嬷嬷，咱是文明人，不要辣手摧花吧！拜托拜托~~嬷嬷~~~”


    说到后面，楚长生用上了撒娇大法，拉着花嬷嬷的手，好一阵摇晃，非要摇晃的花嬷嬷连连点头保证后，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不过。


    花嬷嬷好似随口问了句：“你觉得小裴长得很好看？”


    “难道不好看？”楚长生反问一句，在花嬷嬷略带微妙的眼神中，其实是很想说NONONONO的，毕竟这时候斩钉截铁说一句不好看，兴许都不用继续废话解释了，可是她真的没办法睁眼说瞎话啊。


    所以，只能继续废话了。


    “嬷嬷，这世界上有很多好看的人呀，裴师兄好看，那个李扶苏也长得不错啊，还有君华表哥也是自有风流，对了，江家两个表哥一个端方君子，一个阳光邻家大男孩，甚至是褚柚那个熊孩子，就面相而言，也不差是不是？”


    “对了，还有我自己！嬷嬷，你看看我，看看我这张脸，我这要肌肉有肌肉，要力气有力气的身板儿，难道不好看？！”


    “所以——好看的么，多看几眼，养养眼，不亏！但再多的事情就不可为了，尤其是，嬷嬷，不要随便拉郎配！千万别！”


    楚长生双手交叉，比了个大大的×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我会跟嬷嬷您说的！”


    花嬷嬷分辨了下此时楚长生说话的语气，竟然发现没说谎，真心话？这孩子……


    “放心吧，嬷嬷，我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没道理，我自己想要还要假装不要是不是？嬷嬷，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什么性格您最清楚啦~~~”


    一连串的承诺+撒娇，总算是将花嬷嬷给安抚住了，可惜，此时的楚长生不知道，她成功稳住了花嬷嬷，却反而让王伴伴有了小动作的机会。


    当然，王伴伴的小动作既不是今日，甚至近期内，在有了花嬷嬷昨日警告的前提下，这位前朝大监，出于各种考虑，都不可能有任何动作。


    这位大监，很稳的住，这也就意味着，他一旦抓住机会，势必要一击即中！


    楚长生不知疼爱自己的嬷嬷和伴伴，是在用各自的方式关爱她，尤其是在需求方面，任何需求方面！


    同样的，她也不知道，她的老登老师，此时正在装白莲，老泪纵横中。


    林知府左看看仰头落泪，默然无语的李凤台，右看看，拍的桌子砰砰作响，几次想要跳起来的老山长，最后将视线落在正中间，正在“妇人打架”的康德乐和徐老头。


    徐老头，正是昨日考场外，第一个跳起来给康德乐鼻子一下，把人打晕的爆炭老头中的老头。


    这老头，面容普通，身高矮小，年轻的时候却也是个才子，只可惜，他年轻在前朝，前朝科举既要有家世关系，更要有一张好形容。


    直白点说，徐老头当年吃亏在爹妈没给他一个好外貌，导致他明明腹有经纶，才冠整个大武朝，但大武朝的皇帝不中意他，就是不中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