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低头整理着桌上那堆项目收尾的文档，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是楚星河在部门群里发了个搞笑表情包，配文“加班后遗症：看见键盘就想敲代码”。我忍不住笑了笑，回了个“赶紧干活”。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我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是陈主任。他的头发比记忆中白了些，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陈主任？”我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他摆摆手，大步走进来：“别叫主任，叫老陈就行。闲得发慌，过来转转，看看你们这帮小子有没有偷懒。”


    我给他倒了杯水：“您坐。我们刚忙完项目，正收拾摊子呢。”


    他没接水，反而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目光扫过每个工位，像在检阅士兵。


    “嗯，还行，没给我丢脸。”他停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厂区，“听说你们这次干得不错，集体一等功？”


    我点点头：“嗯，内部通报了。但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


    “就该这样！”他转过身，盯着我，“孙琳，你记得你刚进技术支援中心时，我叫你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守望者。您说我们得像站岗放哨一样，时刻睁着眼。”


    他声音提高，带着点儿激动，“我虽然退休了，可心还拴在这儿。天天看新闻，就盼着你们的好消息。”


    他走近几步，表情严肃起来：“孙琳，我今天来，不是光串门的。我已经向咱厂领导班子推荐你了。”


    我有点懵：“推荐我？”


    “对！‘瞭望哨’交给你了。”他就那么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替我…守好这片天。”


    我胸口一热，站直身子：“班长放心！人在阵地在！”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好！我就知道没看错人。”他环顾四周，“赵志远那小子呢？”


    “赵工去车间了，一会儿回来。”


    “替我跟他说声好。”陈国强转身往门口走，“行了，不耽误你们工作。”


    “记住，要耐得住最平凡的寂寞，国家记得咱们的付出。”


    他挥挥手，大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份没签完的文件。窗外，厂区的标语牌上“忠诚奉献”四个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楚星河探头进来：“孙工，刚那是陈主任？他退休了还来查岗啊？”


    我深吸口气：“嗯。他来交棒。”


    “交棒？”楚星河眨眨眼。


    我没解释，只是拿起手机，在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所有人，下午两点开会，讨论新项目安全流程。”


    群里瞬间刷屏：“收到！”“孙工威武！”


    赵工推门进来，看见我的表情：“怎么了？听说老陈来了。”


    “他推荐我接替‘瞭望哨’。”我说。


    赵工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早该这样。你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细心。”


    下午开会时，我站在前面讲安全规范。底下楚星河偷偷给梁卓如发消息：“孙工今天气场两米八！”


    散会后，王柏凑过来：“孙工，新项目供应商名单要不要提前筛查？”


    我点头：“嗯，你整理好发我，我复核一遍。”


    回工位的路上，碰到宣传处的刘铭。他笑着打招呼：“孙工，听说你们又要忙起来了？”


    我笑笑：“常规工作。”


    手机震动，是张涛发来的消息：“晚上妈包了饺子，早点回来。”


    我回复：“好，下班就回。”


    锁屏前，瞥见屏保上安安的笑脸。


    我想起老陈那句话“守好这片天”。这天空下，有厂区，有家庭，有我们默默守护的一切。


    下午两点开会前，梁卓如凑到我身边小声问：“孙工，陈主任说的‘瞭望哨’是什么意思啊？”


    我翻开笔记本：“就是技术支援中心负责人的岗位。要盯紧所有项目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那不就是咱们的头儿？”楚星河插嘴，“孙工你要升职了？”


    “别瞎说。”我敲敲桌子，“先开会。”


    会议刚开始，赵工就提出个实际问题：“新项目涉及海军装备，很多标准和我们以前熟悉的空军标准不一样。得重新学习。”


    王柏调出资料：“海军标准更注重防腐蚀和抗干扰。光材料标准就多出三十多项。”


    “那就一项项啃。”我指着屏幕，“楚星河带人负责材料标准转换，梁卓如研究电磁兼容性测试。一周内拿出对照表。”


    楚星河哀嚎：“一周？海军标准手册这么厚！”他比划了个夸张的手势。


    “那就加班。”赵工瞪了他一眼。


    散会后，我正准备去资料室，手机响了。是陈主任的号码。


    “孙琳，没别的事，就问问你开会顺利不？”他声音带着笑意。


    “顺利。正在安排学习海军标准。”


    “好！记住，当‘瞭望哨’不光要懂技术，还要会带队伍。当年我接手这个岗位时，老领导送我句话：站在高处，要看得远，更要站得稳。”


    “我记住了。”


    挂掉电话，楚星河凑过来：“孙工，海军标准里有个防盐雾测试要求，咱们设备达不到啊。”


    “联系材料所，借用他们的实验室。”我翻着通讯录，“我现在就预约。”


    梁卓如拿着笔记本过来：“孙工，电磁兼容测试需要暗室，厂里排期已经满了。”


    “跟测试中心协调，用晚上时间。”我看看日程表，“从明天开始，每晚八点到十二点，咱们轮班跟试验。”


    王柏皱眉：“这样大家太累了吧？”


    “新项目不等人。”赵工插话，“累点总比耽误进度强。”


    晚上八点，我带着第一批人进暗室。复杂的仪器嗡嗡作响，梁卓如紧张地盯着屏幕：“第一次做这么复杂的电磁测试……”


    “慢慢来。”我站在她身后，“注意记录每个频段的干扰值。”


    凌晨一点，第一批数据终于出来。楚星河眼睛通红地跑过来：“孙工，材料所那边说最快后天才能安排试验。”


    “不行，明天必须做。”我抓起电话打给材料所的老熟人，“李工，帮个忙，加个塞儿。回头请你吃饭。”


    对方笑骂：“就知道你要求人！明天早上八点，给你们留两小时。”


    道谢挂断，楚星河佩服地看我：“孙工，你人脉真广。”


    “都是这么多年攒下的。”我揉揉太阳穴，“大家抓紧休息，明早七点集合。”


    第二天在材料所，楚星河对着盐雾试验箱发呆：“这玩意儿真能模拟海上环境？”


    材料所的李工拍拍箱子：“比你真在海上漂还准。我们这设备，连南海的湿度都能模拟。”


    试验过程中，一个参数突然异常。梁卓如急得冒汗：“怎么办？要重做吗？”


    “先分析原因。”我调出历史数据，“对比上次空军标准的测试结果，看差异点在哪。”


    这一忙就到了中午。大家蹲在实验室外边吃盒饭边讨论，赵工突然说：“孙琳，你越来越有老陈当年的样子了。”


    我笑笑：“差得远呢。”


    饭后继续试验，终于在下班前拿到了合格数据。


    回去的车上，大家都累得东倒西歪。楚星河靠着车窗嘟囔：“当‘瞭望哨’真不容易……”


    回到办公室，看见桌上放着个新茶杯，下面压着张纸条：“孙工，加油！-技术支援中心全体”


    我拿起茶杯，心里暖融融的。窗外，夕阳正好，厂区的灯火次第亮起。这个“瞭望哨”的岗位，担子不轻，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