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上任

作品:《故人隔山川

    越凌云原本的上任日期是在年后,奈何承平县原主簿的老爹年岁大了,今年冬又格外冷,受不住驾鹤西去,要赶着回家奔丧。因此越凌云提早上任了。


    承平县离京城不算太远,行李不多,越凌云赶着驿站配备的马车,一路晃晃悠悠而去。


    刚下过一场大雪,路上湿滑,行了半日,马儿似乎也有些乏了,在路上踢踢踏踏地走着。


    在驿站的时候,看着有不少还算强壮的马儿,管事的却径直走到末尾,挑了这匹出来。


    许是天冷,官道上人不太多,勒着缰绳的手已经有些不听使唤。正欲找个遮风的地方,给马儿喂点草料,就听得身后呼喝声:“让开!”


    一辆双驾马车就疾驰而来,惊得马嘶鸣起来,冲向路边。越凌云飞身而起坐上马,力沉马背,拉紧了缰绳,竭力制住,好险没冲进路边野地里。


    那辆马车稍缓了缓,然而丝毫没有停顿,马车的装饰看起来挺讲究,可惜人太不讲究了。


    越凌云低头看了看溅了一身泥点的衣服,摸出一枚铜钱,“礼尚往来。”


    铜钱划出一道弧线。


    马儿受了惊,越凌云也不赶它,就这么慢慢摇着,又在驿站住了一宿,在第二日城门下钥前到了承平县。


    越凌云在进城前换了一套衣服。


    到了县衙,门口已有几人在徘徊等候。


    其中一人年纪较长,面露焦急,想必就是县衙主簿朱桢了。


    “可是朱老先生?晚生越凛,累得老先生久候,实在过意不去,还望恕罪。”越凛迎上前告罪。


    “这几日天冷路滑,路上耽搁实属正常,越主簿无需在意。”朱桢面色稍霁,引着越凌云进了内堂。


    越凛拱手长揖,拜见县令。


    县令李峤,年约四十左右,看着不苟言笑:“越主簿一路劳顿,本该先歇息,只是朱兄着急回家,还需今日交割完毕。”


    李县令与朱主簿验过凭证,又将县衙相关事项一应说明交割清楚,安排他到提前收拾好的厢房歇息。


    听选的那几个月,越凌云也对官场的这些流程仔细研究过,然而真到用时还有些捉襟见肘。只能凭记忆先记下今日交割的事项,慢慢琢磨。


    若不是因为前些年不少官员也死于离乱,他们这批进士也不会这么快补缺,不然这会儿大概还在吏部等待铨选吧。


    第二日一早,朱主簿归家,众人都早早在衙门口相送。


    回内堂的路上,听得几个衙役嘀咕:“头儿说是昨日就回的,怎么还不见影子。”


    “怕是上哪里吃酒,又误了时辰吧。”


    “头儿走了这么久,怪想念的。”


    “啧,你是想他的银子罢。”


    “怎么说话呢?”那衙役低声笑道,“你不想嘛?”


    越凌云走了过去,几人推推搡搡住了嘴。


    “主簿大人好!”


    “日后工作还有劳各位差爷了。”


    “哪里哪里,主簿大人客气了。”


    进了县衙内堂,东院厢房已经空了下来,早有杂役将他的行李安置好。


    那几名衙役进了西院。


    “新来的主簿,是什么来头?”


    “我哪知道。不过听昨日值班的说,他就一个人,仆从都没有,一匹破马赶了两天才到县衙,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人。”


    越凌云去了东廨厅堂,找了当班的胥吏刘粲,要来府内人员名册、税赋账册还有未审结的案卷一一看过去。


    到日头西斜,听得远处有喧闹声传来。


    何人在县衙喧闹?


    “想是袁县尉回来了。”胥吏头也不抬,帮着越凌云整理书卷。


    越凌云看向他:“在县衙内如此喧哗?”


    “向来如此。”胥吏手上不停,“主簿大人日后就知道了。”


    原来是县尉,日后也是同僚了,虽然论职位自己在上,但自己初来乍到,少不得先去会一会。


    才走了没几步,就听得那喧闹声一路近了。


    一位年轻男子一瘸一拐,领着一大帮子衙役,浩浩荡荡就朝这里来了。


    “你就是新来的主簿?”那人不等他回答,“面皮细白,一瞧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往后在承平县,你出门报我名号就行,哥罩着你。”


    “头儿大气!”衙役捧场道,立刻从厅堂搬了一个软凳送到他旁边,伺候坐下。


    越凌云前几月不怎么出门,确实是养得白了些,武艺也生疏了,但手无缚鸡之力?


    这大哥看来眼神不怎么好。


    以及,你罩我?


    越凌云挂起微笑,装起糊涂:“敢问阁下是?”


    “哦,忘了介绍了,我叫袁行舟,本县县尉,这些都是我小弟。”袁行舟架起那条有些瘸的腿,放在院中石凳上。


    凳子不知何时已垫厚软垫,石桌旁也摆上了小火炉,酒水都温上了。


    这人看着其实眉目还算端正,奈何一脸痞气。


    “原来是袁兄,久仰大名!”


    “好说。”袁行舟话有点多,“你是梁州人?我听说当年梁州城破,死了好多人,你这命还挺大。”


    “那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就遇见头儿你了么。”衙役恭维道。


    这人跟聒噪的麻雀一样,有些吵。


    “哎,梁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我还没去过呢。”这只有点缺心眼的麻雀宝宝,好奇心也有点重。


    越凌云手有点痒。


    “借过一下。”刘胥吏抱着一堆案卷出来,门口处却被衙役们堵住了,就侧着身子往外挤,似乎是不小心绊到了。


    越凌云略行几步,不着痕迹地托了一把:“劳烦刘兄了。”


    刘胥吏道了谢,也不看众人,径直去了案卷房。


    “这小子还是这么不识抬举。”一人啐道。


    越凌云朝说话那人看了眼,此人应该是衙役班头之一,记得是姓冯?


    这么一打岔,越凌云转了话头:“听闻袁兄本是要昨日就赶回来的,可是路上有事耽搁?”


    “哦,本来是想送送老朱的,”袁麻雀一拍身边一个小厮模样的头,“都怪这家伙,临行也不知道好好检查一下,害大爷我磕了腿。”


    “少爷息怒,都怪小的。”小厮赶紧递上一杯温酒,转头解释道:“少爷特意从京城赶回来,哪知走到半路马车缰绳断了。”


    “越兄走一个?这可是京城上好的琼华露。”袁行舟端起酒杯。


    “袁兄美意,不过在下不胜酒力,恐怕……”


    “越兄莫非是嫌兄弟的酒不太好?”袁行舟一挑眉。


    冯班头立马给酒杯给满上,递给越凌云。


    “如此,敬袁兄一杯。”越凌云摩挲着酒杯,手越发痒了。


    不过看着对面主仆二人,一人瘸着腿,一人面上挂彩,多少消了点气,不过看起来还不太够。


    原来前日路上碰见的是这两人的车驾,越凌云为免伤及其他路人,特意留了力道,没让那缰绳一下断掉,否则就不止这点伤了。


    同僚既然有点欠揍,可不得满足他。


    越凌云半杯还没喝完,就已经脸现红晕。


    “越兄酒量是真不行啊,今日兄弟还琢磨着在香云楼设宴,给你接风洗尘,你这……”


    “袁兄美意……”越凌云有些不稳,按着桌案,“越某实在……”


    越凌云又走近几步。


    他话没说完,一个趔趄差点倒了,慌乱中一把抓住手边椅背。


    “少爷!”小厮惊叫。


    好一阵人仰马翻。


    越凌云躺在床榻上,眼神清明,抬起手腕,上面堪堪擦了一点皮。桌上放着刘粲端来的饭食和茶水。


    听说袁麻雀的腿伤又重了些,似乎是折了,这回没法瘸着到处蹦了。


    越凌云第二日一早,捂着脑袋,先是去“问候”了躺在床上的袁行舟,言称待袁麻雀,哦不,袁兄伤好之后,必得备一桌酒宴好好赔罪。特意把袖子漏出来,露出那涂了厚厚一层、有些夸张的破皮伤口。


    无心之失,何况他自己也伤了。


    袁行舟很是郁闷,但确实也挑不出别人错处来。


    没有那袁行舟,县衙里还算清净,越凌云把紧要的文书案卷都过了一遍,又问了刘胥吏城中情况。


    刘粲是本地人,年近三十还只是个秀才,家中有老母妻儿要养,也没有多余的钱财精力再去读书应举,在府衙寻了这个差事,好就近照顾。平日里不喜与他人有公事以外的来往。


    承平山地较多,人口比不得其他畿县,只有四五千户,两三万人左右。百姓主要是农桑纺织,大概顾个温饱,战乱中受波及不大。


    临近年关,各部胥吏按部就班,催收清点年末钱粮账目,再送越凌云核对。


    越凌云协助李县令复核积压案卷,轻微的案子,处置后该放的放。


    鉴于袁行舟行动不便,越凌云又是初来,李县令亲自安排衙役年终城内巡防、仓库防火等事宜。就这么一直忙到除夕。


    午夜的迎新爆竹早已燃尽,守岁的烛火也渐渐熄灭。


    越凌云拎了一壶酒,坐在廊下。


    最开始,应是同母亲一起守岁的;


    到了越府的那年,有越府家人,有齐安;


    次年,多了一个孟十三;


    再后来,只有醉酒的师父;


    去年,有齐安,有小四小五;


    现在,又只有一个自己。


    酒明明不好喝,怎么那么多人喜欢呢。


    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现在闲下来,才有心想起故人来。


    齐安和小四小五回了梁州,兰家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小五虽然跳脱,兄长却是俨然小大人模样,应该也不用操心。齐安如今稳重,照顾两个半大孩子应该还好。


    兰家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动作,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没忘自己如今为何在这里。


    日常在城中行走,也不避讳,能偶尔察觉视线,只是不知是谁的。


    兰家,或者孟绝?


    准备放飞自我先写,随心所欲不深究了,能写完再想其他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