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黑水沟纵横交错的巷道浸染得如同深渊。


    一支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无声地穿行在这片被京城遗忘的土地上。


    没有呐喊，没有喧哗，只有上千双脚踏在湿滑青石板上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咔、咔”声，如同死神的节拍器，敲击在每一个偷窥者的心上。


    月光下，只有那一排排制式长矛的矛尖，反射着森然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不远处一座高楼的屋顶，李澈与萧青鸾并肩而立，夜风吹动着两人的衣角。


    萧青鸾俯瞰着下方那股沉默的铁流，绝美的凤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异。


    “我从未见过，一支由市井之民临时拼凑的新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拥有这般可怖的纪律。”


    李澈的目光同样追随着那支队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愤怒和仇恨是最好的纪律。当一个人连命都不要的时候，他便能遵守任何规矩。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宣泄的模具，将那股足以烧毁一切的怒火，锻造成了一柄指向敌人的刀。”


    队伍行至一处名为“青石巷”的巷口，戛然而止。


    这里是通往黑蛇帮总堂的必经之路，巷口狭窄，仅容四人并行，里面却是一片死寂，连一盏灯火都没有，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走在最前方的孙叔，那张布满风霜刻痕的脸在月光下如同岩石般坚毅。


    他那双在北境战场上磨砺出的、鹰隼般的眸子微微一眯，没有半分犹豫，猛地抬起了布满厚茧的右手。


    上千人的队伍，令行禁止，瞬间停步，竟未发出一丝杂音。


    “有埋伏！”孙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名士兵的耳中，“全军，举盾！前三排，组盾墙！长矛手，预备！”


    “咔！”


    一声沉闷而又整齐的巨响，前排近百名士兵几乎在同一时刻，将手中那面一人高的厚重木盾狠狠砸在地上！


    盾与盾的边缘紧密相连，铁皮包裹的边缘与青石板摩擦，溅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一道密不透风、如同城墙般不可逾越的钢铁之墙，瞬间成型。


    就在此时，巷内突然火把齐明！


    上百名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精锐打手，如同从地狱里涌出的恶鬼，在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头目带领下，发着野兽般的狞笑，如狼群般猛冲而出！


    “杀光这群泥腿子！”独眼龙发出震天的咆哮，他手中的鬼头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黑蛇帮最精锐的核心力量——黑蛇卫，倾巢而出！


    “砰！砰！砰！”


    黑蛇卫的亡命冲锋，如同一股狂暴的海浪，狠狠撞在了那道看似单薄的盾墙之上！


    沉闷的巨响连成一片，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然而，他们预想中一冲即溃、人仰马翻的场面，并未发生。


    那道由木盾组成的墙壁，纹丝不动！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打手，只觉得像是撞在了一座真正的城墙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们气血翻涌，虎口迸裂，手中的钢刀几乎脱手飞出！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死亡的咏叹调，已然奏响。


    从那坚不可摧的盾牌缝隙和上方，无数支早已蓄势待发的长矛，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闪电般刺出，又闪电般收回！


    “噗！噗！噗！”


    血花四溅，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排的十几名黑蛇卫，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无情的矛尖捅成了血葫芦，如同破麻袋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独眼头目看得目眦欲裂，脑中一片空白！


    他从未见过如此打法！


    他手下的兄弟，个个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单打独斗能以一敌三，却被这种简单到近乎无赖的战术死死克制！


    青石巷口，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吞噬生命的血肉磨坊。


    一名黑蛇卫高手身法灵动，仗着武艺高强，一刀劈开一面盾牌，脸上刚刚露出一丝狞笑，立刻就有三四支长矛从不同的角度，如同索命的毒牙，瞬间刺入了他的胸膛、咽喉、小腹，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个体的勇武，在绝对的集体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战斗异常惨烈。


    讨逆军虽然占据着绝对的战术优势，但毕竟是新兵，面对敌人临死前的疯狂反扑，也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黑蛇卫拼着被长矛捅穿了肩膀，将手中的短刀从盾牌的缝隙中狠狠砍入，一名年轻的讨逆军士兵惨叫一声，捂着飙血的大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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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下去。


    这血腥的一幕，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所有新兵的眼中。


    恐惧，开始如同瘟疫般蔓延。


    队伍后排，一个名叫“狗子”的年轻新兵，只有十六岁，吓得浑身筛糠般剧烈发抖，手中的长矛重如千斤，几乎要握不住。


    眼看一名黑蛇卫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挥舞着钢刀，如疯虎般冲到他面前，他吓得闭上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只等着死亡的降临。


    “狗子！小心！”


    一声熟悉的、焦急的怒吼在他耳边炸响！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只看到他身旁那个平日里总爱吹牛的同乡“铁柱”，竟猛地跨前一步，用自己的盾牌，死死地挡在了他身前！


    “噗嗤！”


    钢刀狠狠地劈在了铁柱的肩膀上，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铁柱惨哼一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看着同伴倒在血泊之中，狗子那双被恐惧占据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压倒一切的恐惧，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滔**火，彻底吞噬！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咆哮，不再死守阵地，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长矛，狠狠地刺入了那名刚刚砍倒铁柱的敌人胸膛！


    这一刻，他完成了从懦夫到战士的蜕变。


    他的勇悍，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身边所有的人。


    “杀！”


    “为铁柱报仇！”


    “为黑水沟报仇！”


    盾墙之后，压抑的怒吼汇成一股，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新军的士气，在鲜血的浇灌下，不降反升，变得更加狂热而坚定！


    孙叔看着这一幕，那双苍老的眼中精光爆射，他知道，这支军队，成了！


    ……


    黑蛇帮总堂内，“笑面虎”正端着一杯热茶，悠闲地听着手下的战报。


    当听到“对方结成盾墙，我方前锋受阻，死伤惨重”时，他脸上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喝问：“什么？盾墙？一群泥腿子，从哪学来的军阵战法？”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招惹了一个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