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揪着灵根说事儿就显得蛮不讲理了。


    但骄矜大小姐的嘴关不住，开口又是几句鄙夷：“呵，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人，也就能在嘴上逞逞强了。我看你的样子，连那些山野破落户都比不上。他们好歹有灵根，虽然品阶低微，努努力或许还能撑过第一关卡。”


    山野破落户？


    纪殊环视一圈，发现外围的确还分散着几波人。


    从衣着打扮上判断，他们和这拨与宗妍为首的公子小姐有着天壤之别，有的人衣服上甚至还打着补丁。


    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被人当面奚落为“山野破落户”，怎会没点情绪？


    脾气爆点的，捏紧了拳头。


    再不济，眼里也已经沾染上了火气。


    可他们的脚像是扎根在了原地，仍旧不做声观望着。


    遇上权贵明哲保身，一直都是寒门子弟的立身之本。


    即便在修仙界，在没有积攒足够的力量抵御前，他们的任何的抗争都如同蚍蜉撼树，毫无意义。


    见不得这般窝囊的模样，纪殊轻啧一声，正要开怼，却被人一把扒拉到了身后。


    “行了，宗妍。话也别说得太绝对，万一人家真的通过了最后的遴选，你不觉得很打脸吗？况且，你仗着家世在外头这么欺负人，不好吧？”


    替她说话的女子年纪应当不大，脸圆圆的，声音软软的。


    宗妍有点惊讶：“你怎么也来灵苍了？”


    她的下巴微不可见地抬了抬，充满骄傲：“哼，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别到时候自己考不上丢了家族的面子。毕竟你可是你们家出了名的废物。”


    “你！”小姑娘气得跺脚，但她的修养显然限制了她的输出。


    “穷人，废柴，连废柴都不如的垃圾。”宗妍用手指点了点，又摇摇头道：“一想到之后本小姐要跟你们这种人一起参加试炼，我就恶心得想作呕。”


    纪殊乐了，抱着手就是一句反击：“宗小姐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有喜了吧？那可得要注意身子了，这场试炼可是危险重重呢。”


    被纪殊的话噎住，宗妍恶狠狠地撂了句狠话：“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本姑娘且容你嚣张一会儿，等明天进试炼了，有你吃苦的时候。”


    “好好好，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宗妍带着人离开了队伍，纪殊登记完剩下的信息也走到一边。


    那个将她拉到一旁的小姑娘很自然地走在她身边：“你别跟她计较了，这个宗妍身份不低，你跟她杠上，不会讨到好处的。”


    “是吗？”纪殊老神在在，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可我总觉得会是她吃不了兜着走呢。”


    “诶，我发现你口气不小啊。”


    “彼此彼此。话说这位姑娘，你特意来提醒我，还跟我走这么近，不怕因为我得罪她？”


    “笑话，我会怕她？‘百家’里头的喻家，听说过吧？”


    “唔，略有耳闻吧。”纪殊摸了摸鼻子，记忆里缓缓浮现起一张腼腆俊秀的面容，与眼前的女孩有五六分相似。


    这女娃娃莫不就是那个孩子的后代？


    “实话跟你说吧，我就是喻家的。我叫喻初兰。我们家跟宗家是世交，但我跟宗妍从小就不对付。平日里因着家里长辈的关系，也不好闹得太僵。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敢当面给她难看，说真的，本姑娘有被爽到！”


    噢？看来世家之间也不是绝对的同盟啊。


    “我方才听那宗妍说，你是家族里的......”


    “其实，她说的也没错。我在我们喻家的年青一代中，确实是天赋最差的一个。我是金木火三灵根，宗妍呢则是单水灵根，称得上是这一代宗家年轻子弟中的佼佼者了。”


    喻初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笨我认，但我就是不爱她趾高气昂、高人一等的样子。”


    纪殊忍不住捏捏喻初兰的小圆脸：“没关系，三灵根逆袭的修仙者又不是没有。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不过你既然是世家的人，怎会一个女孩子来此参加遴选？家里没给你派点人保护你吗？”


    “当然有啦。”喻初兰踮起脚，左右望了两圈，然后高高地扬起手，向不远处的一个男子招呼：“李昊洲！快过来！”


    所谓近大远小，李昊洲小跑过来后，纪殊才发现这小哥长得特别高大，像一根杆子，称得上鹤立鸡群。


    “来来来，你们俩认识一下吧。”


    “这是我发小，李昊洲。”


    “李昊洲，这是我新认识的...好姐们！”


    李昊洲脾气很好的样子，“姑娘怎么称呼？”


    纪殊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姓纪名殊，纪是年纪的纪，殊是殊途同归的殊。叫我......”


    “小殊！”喻初兰抢答。


    “你们要是不觉得会被我占便宜的话，也不是不能这么喊我。”


    纪殊招招手，另外两人立马进入街头混混接暗号的角色中，头碰头地靠了过来。


    “我看在场的人好像分了几个小团体，难道都是百家的人？”


    “不不不，你误会了。这拨人出自百家是没错，可那边那群不是百家的。刚才我打探了一下，他们都是附近城镇的人。”李昊洲闻言，先是摇了摇头，而后下巴一指。


    纪殊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


    她带着探究的眼神继续问道：“为何刚才宗妍说他们是山野破落户？”


    印象中，附近镇子的人不说过的有多富裕，至少温饱不愁。


    就算避世，灵苍应当也会偶尔派人下山接济一下周边的镇民。


    可看他们身上的补丁，看起来日子过得恐怕有上顿就没下顿。


    “我听说，这次遴选被他们当做是唯一可以咸鱼翻身的机会。他们是附近镇子精心挑选的年轻人，个个都身怀灵根，有的天赋还不错呢！他们和镇子签了协议，一整条村的人出钱供养他们购买昂贵的灵药灵泉来锤炼身体、温养灵根，好参加这五年一次的遴选。倘若此次成功，甚至日后修道有成，便要反过来替镇子做事。”


    “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小道八卦啊？”


    “我亲自去问的呗，不然你以为我刚才为何会没有在你身边。”


    “可他们怎么会愿意告诉你这样的机密？”


    “也称不上机密吧，至少他们自己彼此都心知肚明。而且他们愿意给我说也不奇怪啊。很多秘密憋在心里太久，缺少倾诉的机会。他们之间即使同道者，又是竞争者，对彼此的情况心知肚明，要聊心事，还不如跟我这个半路认识的外人来的舒服。”


    纪殊闻言，略带惊喜地看了李昊洲一眼。


    这小子，看似好相与、没心机，没想到恰恰是个工于心计的人才。


    怪不得喻家会派他来随行保护喻初兰。


    纪殊又定定地看了那群镇子青年一阵：“可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若真受到了精心培养，他们怎么还是一副没吃饱睡好的样子？”


    李昊洲摇摇头：“我也觉得奇怪，但他们没有告诉我更多信息了。”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关注其他人？遴选明天就要正式开始了，你们就一点都不慌吗？”


    喻初兰推了一把李昊洲，打断两人的对话。


    俩小孩的互动有趣极了，纪殊看得津津有味。


    只见李昊洲顺手抓住了喻初兰不安分的爪子，将她的袖子慢悠悠整理好才放下：“有什么好慌的？”


    “不是我说，你以为是以前小孩子打架？我大哥跟我说，灵苍遴选最可怕的不是试炼本身，而是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灵兽和竞争对手的伏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有何用？你还是抓紧机会练习家里给你的那沓符咒，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利也光。况且，还有我在你身边，保准你不会受到伤害的。”


    “你最好是！一定要寸步不离地保护我！”


    “知道了！”


    两人打打闹闹的样子，像极了许多年前灵苍的光景。


    当时，她的座前也有不少这样的年轻人，同样鲜活朝气的脸庞，同样对道途专注而执着，同样怀着仗剑走天下的梦想。


    可如今......


    山风徐徐掠过，穿过静穆的灵苍正殿。


    高台之上的女子塑像，一如千百年来的清丽神秀。


    两边的帷幔，随风缓缓飘动。


    一位老人蹲在高台上，手里捻着把掸子，一点点地给神像扫灰。


    “老祖，明天便是五年一度的遴选了，弟子还是按照从前的规矩操办，但愿明天能选一些好苗子，也算没有辜负您的教导和期盼。”


    “不是弟子说您，怎么离开许久，也不知道给弟子们报个梦......难道还在怪弟子无用吗？”


    老道人边扫着不存在的灰尘，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忽然，面前的神像突然绽放大光芒，圣道威严。


    老道人怔了怔后，踉跄着跌下高台，赶紧跪拜。


    但很快，神像圣光渐渐淡下。


    老道人等了一会，见祖师爷没有任何示下，顿感奇怪。


    此时，门外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师尊，峋山两名弟子持乾坤令上山，此刻正在殿外等候，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乾坤令？


    许久未听到这三个字，苍溪竟生出一丝久违的怀念。


    但很快就被强烈的遗憾所击退。


    看来方才神像发光并非是老祖显灵，而是受了与她灵息相关的乾坤令的影响。


    苍溪顿了顿，终是选择放人进来：“传。”


    闪现[烟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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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005 遴选